地毯上,那滩人形的污迹还在发出细微的,“滋滋”的声响。
黑烟袅袅,散发着一股蛋白质被强酸腐蚀后的焦臭。
刘芳,这个副本里最不起眼,也最无辜的女人,就以这种最彻底,最不体面的方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她的死亡,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赵立的头上,让他从里到外,凉了个通透。
包厢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昏暗的灯光不再闪烁,稳定地散发着惨白的光芒,将剩下两个活人的脸,都照得没有一丝血色。
赵立的身体僵在主宾位上,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滩液体蒸发出的热气,正带着一股腥甜的恶臭,扑在他的脸上。
几秒钟后,他那几乎凝固的脖颈,才以一种极其缓慢,彷彿生锈了的机械般的速度,一格,一格地,转向了那个自始至终安坐不动的人。
孙宇。
这一刻,赵立终于彻底看清了。
这个从头到尾都表现得置身事外,甚至有些懒散的青年,根本不是什么碰巧懂得多一点的幸运儿。
他是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
他用沉默引诱刘芳出头,用问题将赵立自己推上火坑,用一个个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去试探这个副本里每一条规则的底线。
王虎,李明,刘芳他们每一个人的死亡,都成了他用来探路的石子。
而自己,这个所谓的“主宾”,不过是他用来观察规则反应的,最大的一块试验品。
一股夹杂着屈辱,愤怒,以及被彻底看穿的寒意,从赵立的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涌了上来。
“现在,只剩你了。”
赵立的嗓子干得像是要冒火,挤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砂纸摩擦般的质感。
这不是一个问句。
这是一个陈述。
也是一个最后通牒。
流程,必须继续下去。刘芳用她的命证明了,服务者没有敬酒的资格。
那么,有资格,也必须来敬酒的【宾客】,全场,只剩下孙宇一个。
黑暗的观察室里,陈默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
他那张始终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被称之为“兴致”的神色。
终于,要正面对上了。
他很想看看,这个聪明的挑战者,在被逼到绝路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是像之前的蠢货一样,用暴力和咒骂进行无能狂怒,还是能给他带来一点新的惊喜。
光幕之中,面对赵立那几乎要杀人的视线,孙宇终于不再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叩”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包厢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他站了起来。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之前所有的玩世不恭,所有的置身事外,都在这一刻,从他的身上褪得一干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可以躲藏的余地。
刘芳的死,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全部堵死,只留下了唯一的一条路。
他必须去敬酒。
孙宇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浓稠如墨的“痛苦液体”,那股灼烧生命力的不祥气息,彷彿正透过杯壁,侵蚀着他的指尖。
他没有立刻走向赵立。
他的视线,在包厢里缓缓扫过。
扫过主宾位上,脸色铁青,身体虚弱,却依旧强撑着威严的赵立。
扫过主陪位上,那个沉默不语,由纯粹阴影构成的诡异存在。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赵立的身上。
但看的,却不是赵立的眼睛,而是赵立那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下颚,以及他那身名贵西装上,被冷汗浸出的褶皱。
他在观察。
在分析。
在做最后的确认。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一步一步,走到了赵立的面前。
他没有像赵立面对影子时那般紧张。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杯能削减生命的毒酒。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赵立,然后,问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观察室里的陈默,都始料未及的问题。
“赵总。”
孙宇开口了,声线平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杯酒,我必须敬。但敬酒之前,我想问一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
“这场宴席的‘主人’,到底是谁?”
主人?
这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赵立的脑门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
是啊。
有主宾,有主陪,有宾客,有服务者。
但一场宴席,最核心的,那个真正买单,真正说了算,真正拥有这场宴席所有权的“主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他们所有人都被那些繁琐的身份和规矩绕了进去,却忽略了这个最根本,最核心的问题!
陈默在观察室里,那双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