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她歪著头,那双灰白的眼睛在四人身上来回扫视,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她在等。
等这群“不懂事”的晚辈出丑。
等他们为了几双破鞋争得面红耳赤,或者干脆穿着脏鞋踩脏她的地板。
那样,她就有理由“教育”他们了。
何山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也反应过来了。
“队长,这”
他求助地看向林一。
林一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视线与鞋柜平齐。
他在观察。
那三双新拖鞋,摆在鞋柜的最上层,显眼,诱人。
但这不符合逻辑。
如果是“回家”,如果是“晚辈”,为什么会给客人准备这种还没拆封的新鞋?
新鞋,是给客人的。
而规则一说得很清楚:他们是“晚辈”,是“家人”。
在这个家里,把自己当成客人,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那是生分。
是不给长辈面子。
林一伸出手,略过了那三双崭新的拖鞋。
他的手探向了鞋柜的最底层。
那里堆满了杂物,旧报纸,还有厚厚的灰尘。
他在那堆垃圾里摸索了几秒。
然后,拽出了一双鞋。
那是一双灰色的棉拖鞋。
鞋面已经磨损得发白,鞋底沾满了泥垢,后跟处甚至被踩塌了,露出了里面的海绵。
很脏很旧。
但林一看着这双鞋,紧绷的身体反而放松了一些。
这才是“家人”穿的鞋。
他站起身,手里拎着那双脏兮兮的旧拖鞋。
“钱月,苏晓。”
他指了指鞋柜上层的那两双粉色新拖鞋。
“你们穿那两双。”
钱月愣了一下,但出于对林一的绝对信任,她没有多问,立刻拉着苏晓换上了新鞋。
“那我呢?”
何山指著自己,又指了指剩下那双蓝色的新拖鞋。
“那双蓝的归我?”
“不。”
林一摇了摇头。
他把那双脏兮兮的旧棉拖鞋扔在地上,自己把脚伸了进去。
那种潮湿、黏腻的触感从脚底传来,让人恶心。
但他面无表情。
“那双蓝色的,别动。”
林一指了指墙角的一个红色塑料方凳。
“何山,坐那儿去。”
“啊?”
何山傻眼了。
“坐那儿干嘛?”
“脱鞋。”
林一的声音很平静,却透著一股森然。
“光着脚。”
“光光脚?”
何山瞪大了牛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林一。
“队长,这大冬天的,地上这么凉”
“脱。”
林一没有解释,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何山打了个哆嗦。
他看了一眼林一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旁边笑得越来越诡异的大姨。
他咬了咬牙。
一屁股坐在那个塑料凳上,三下五除二地把战术靴扒了下来。
两只毛茸茸的大脚板,踩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凉气顺着脚心直冲天灵盖。
何山冻得龇牙咧嘴,但硬是一声没吭。
就在四人全部完成“换鞋”这个动作的瞬间。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林一的脑海中响起。
【你的得体行为,体现了亲疏有别,维护了家庭的秩序。】
林一轻轻吐出一口气。
赌对了。
在这个家里,女性晚辈作为“娇客”,可以穿新鞋,这是长辈的“疼爱”。
他作为男性晚辈,穿旧鞋,代表“不忘本”,代表“随意”,这是“自己人”。
而何山
那个体格,那个长相,在这个家里的人设定位,大概率是那种皮糙肉厚、火力壮的傻小子。
傻小子回家,光着脚满地跑,那叫接地气,那叫不见外。
如果何山穿了那双蓝色的新鞋,或者跟林一抢旧鞋,那就是矫情,就是没大没小。
至于那双剩下的蓝色新拖鞋
林一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二舅。
那双鞋,大概率是留给这位“一家之主”换洗用的。
晚辈抢了长辈的备用鞋,那就是找死。
随着四人换好鞋走进客厅。
原本凝固在空气中的那种压抑感,似乎稍微松动了一些。
沙发上的二舅和三姑,慢慢转回了头。
那种如芒在背的注视感消失了。
“哎呀,这就对了嘛!”
大姨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了那么一分——虽然依旧显得有些僵硬。
“来来来,快过来坐!”
她热情地招呼著,转身走向了客厅另一侧的饭厅。
“饭菜都做好了,就等你们了!今晚可是年夜饭,咱们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