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数字疯狂跳动。
何山的手臂肌肉僵硬如铁,筷子尖端悬在那块颤巍巍的红烧肉上方,进退维谷。
二舅那张油腻的脸上,笑容愈发深刻,脸颊上的肉堆挤在一起,像是一团发酵过度的面团。
他在等,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在规则的绞索下窒息。
“二舅,您看错了。”
林一的声音突兀地切入这片死寂,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他手里端著那个满是茶垢的杯子,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挂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属于晚辈的谦卑。
“何山这哪是自己想吃啊。他是看那块肉肥瘦相间,成色最好,想夹给您尝尝呢。”
林一转过头,视线落在何山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上,语速极快地补了一句:“是不是,何山?刚才进门你就念叨,说二舅平时工作辛苦,得好好补补。”
何山愣了一瞬。
但他那颗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过的大脑,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瞬间接通了回路。
“啊对!对!”
何山猛地点头,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手腕一转,那双廉价的竹筷子夹着那块红烧肉,在空中划过一道慌乱的弧线,重重地落在了二舅面前的碗里。
“二舅,您您吃。”
何山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这是孝敬您的。”
空气凝固了一秒。
二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油汪汪的肉,又抬头看了看一脸憨笑的何山,最后视线阴恻恻地扫过林一。
那种期待落空的失望,在他浑浊的眼底一闪而逝。
但他没法发作。
晚辈孝敬长辈,这是天理,是规矩,是这个副本里最大的政治正确。
“嗯。”
二舅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肉塞进嘴里。
咀嚼声响起。
吧唧,吧唧。
红色的油脂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灰色的中山装领口上。
“算你小子有心。”他含糊不清地说道,“不像我家那个,白眼狼一个,有好吃的从来想不起老子。”
叮。
清脆的提示音同时在两人脑海中炸响。
【你化解了尴尬,展现了对长辈的尊敬。】
何山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冷汗把作战服都浸透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冰冷触感。
林一没有放松。
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这只是第一回合。
二舅的攻击被化解了,但这桌上,还有十几张嘴。
“咔嚓。”
一声脆响。
坐在对面的三姑吐出一片瓜子皮,那皮正好落在钱月的脚边。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双吊梢眼越过桌子中间堆积如山的菜肴,像探照灯一样打在钱月身上。
“哎呀,刚才光顾著说话了。”
三姑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特有的穿透力,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这姑娘长得真俊,叫小月是吧?”
钱月浑身一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今年多大了?我看这模样,得有二十六七了吧?”
三姑根本没等钱月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脸上堆起那种媒婆特有的、令人作呕的热情。
“有对象了吗?要是没有,三姑给你介绍一个。我们单位有个小伙子,人老实,虽然离过婚带个娃,但是会疼人啊!家里还有两套房呢!”
来了。
林一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比“关心收入”更恶毒的“催婚陷阱”。
在这个年代背景的设定里,二十六七岁没结婚的女性,就是“剩女”,就是“有问题”,就是家族的耻辱。
钱月的脸色瞬间煞白。
红色的倒计时框再次浮现。
【30,29,28】
【请回应长辈的好意。】
答应?
那就是接下了一个巨大的烂摊子。后续肯定会有“相亲”、“见面”、“被嫌弃”等一系列连锁剧情,甚至可能被强行绑定某种负面状态。
拒绝?
那就是不识抬举,驳了长辈的面子。
钱月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她是医生,习惯了理性和逻辑。
在她的认知里,只要理由正当,是可以拒绝的。
“谢谢三姑关心。”
钱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且为难。“不过我现在不想谈这些。我们公司规定很严,入职三年内不许谈恋爱,不然就开除。我这才刚干了一年,怕影响工作。”
这是一个很完美的借口。
用外部不可抗力来规避个人意愿。
在现实世界,这招通常管用。
但在《阖家欢乐》里,这是找死。
三姑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她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扔。
“什么破公司?”
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引得周围几个埋头吃饭的亲戚都抬起头来。“还有这种没人性的规定?我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