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把桌子跪穿。
林一站了起来。
动作很大,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二舅皱眉,似乎准备呵斥这个不懂规矩的晚辈。三姑撇嘴,准备好了新一轮的嘲讽。
林一没看他们。
他径直走到圆桌旁。
但他没有端起自己的酒杯。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桌子中央那瓶剩下的白酒。
瓶身冰凉。
里面的液体晃荡著,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
“你要干什么?”大姨尖叫了一声,“那是大家长的酒!没大没小”
林一没理她。
他拿着酒瓶,绕过大姨,绕过二舅,直接走到了大家长面前。
距离不到半米。
那股老人特有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林一拿起大家长面前那个空着的酒杯。
哗啦。
倒满。
酒液溢出来,流得满桌都是。
然后。
他从旁边的柜子上,拿了三个喝茶用的大玻璃杯。
这种杯子,一杯能装三两。
哗啦。
哗啦。
哗啦。
三杯。
全部倒满。
一瓶白酒,见了底。
饭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二舅张大了嘴,花生米掉在桌上。三姑忘了剔牙。连那两个阴沉的老太太都瞪大了眼睛。
这小子疯了?
这是要灌大家长酒?
这是大逆不道!
这是找死!
何山和钱月也看傻了。队长这是要干什么?自爆吗?
林一放下了空酒瓶。
他看着那个干瘦的老头。
老头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出现了错愕的情绪。
就在这一瞬间。
噗通。
一声闷响。
林一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膝盖骨撞击地面的声音,听着都疼。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爷爷!”
这一声喊,凄厉,悲怆,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悔恨。
林一上半身趴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
咚!
“孙子不懂事!”
“刚才何山那是猪油蒙了心,想学二舅的威风,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丢了咱们老林家的脸!”
“钱月那是没见过世面,想讨您欢心,结果话说得不伦不类,让您看了笑话!”
“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当大哥的没带好头!”
林一抬起头。
额头上红了一片,沾着地上的灰尘。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装的,是被那股子狠劲儿逼出来的。
“您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定海神针。我们这些小辈,在您面前那就是个屁!”
“我们哪配敬您酒啊?”
“我们这是来请罪的!”
林一一把抓起面前的一个大玻璃杯。
三两白酒。
浑浊,刺鼻。
“这一杯,我替何山给您赔罪!他是个粗人,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完。
咕咚。咕咚。
林一仰著脖子,喉结剧烈滚动。
那不是酒。
那是刀子。
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所过之处,火辣辣的疼。胃里瞬间像是著了火。
但他没停。
一口气,干了。
“哈——”
林一吐出一口酒气,把空杯子往地上一顿。
紧接着,抓起第二杯。
“这一杯,我替钱月给您赔罪!她书读傻了,不懂规矩,您大人有大量!”
咕咚。咕咚。
又是三两。
林一的脸瞬间涨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胃里在翻江倒海,那种呕吐的欲望直冲脑门。
但他死死咬著牙关,硬生生把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
喝完。
再顿。
第三杯。
林一的手开始抖了。
酒精上头极快。视线开始模糊,眼前那个干瘦的老头似乎变成了两个。
但他还是抓住了杯子。
“这一杯”
林一看着大家长,眼神狂热而卑微。
“这一杯,是我自己罚自己!”
“我没管好弟弟妹妹,扰了您的清净,坏了过年的兴致!”
“我自罚!”
没有任何犹豫。
最后三两。
灌进去。
喝到最后一口的时候,林一差点喷出来。喉咙已经麻木了,吞咽动作完全是靠肌肉记忆。
当啷。
第三个空杯子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林一双手撑着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汗水顺着鼻尖滴落在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