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泪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团湿痕。
饭厅里静得吓人。
二舅夹着花生的筷子停在半空,嘴巴微张,露出里面嚼碎的残渣。
三姑手里的瓜子皮掉在地上,那双总是翻着白眼的三角眼此刻瞪得滚圆。
大家长没动。
他依旧闭着眼,那只枯瘦的手搭在膝盖上,指节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花落知多少”
声音很轻。
像是从那具干瘪的胸腔里挤出来的风声,带着一股子陈旧的、发霉的味道。
苏晓站在原地,手背在身后,两条腿还在打摆子。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叮。
清脆的提示音突兀地炸响。
【判定:绝佳。】
【你的表演触动了大家长内心深处的记忆锚点。】
【那是最纯粹的童声,是未被世俗污染的讨好,唤醒了逝去的时光。】
苏晓猛地抬头。
她下意识地看向林一。
林一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原来是这样。
这群npc要的不是“才艺”,不是“技巧”,甚至不是“面子”。
他们要的是“顺从”。
或者是某种更扭曲的东西——一种能证明他们依旧掌控著这个家、掌控著晚辈命运的虚幻满足感。
苏晓那首蹩脚的唐诗,刚好戳中了那个老怪物心里最软的一块肉。
怀旧。
对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来说,没有什么比看着曾孙辈乖巧背诗更能证明家族兴旺、血脉延续了。
哪怕这兴旺是假的。
“好!”
大姨突然拍了一下巴掌,声音尖利,打破了死寂。
她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堆起夸张的笑,褶子里卡著粉底,像是一张裂开的面具。
“听听!听听!”
大姨指著苏晓,冲著周围的亲戚嚷嚷,“到底是读书人,这诗背得,多有感情!比那些只会翻跟头的强多了!”
何山缩了缩脖子,把头埋得更低了。
二舅也回过神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扔,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
“是不错。”
他斜眼瞥了苏晓一眼,语气里那种令人作呕的挑剔少了几分,“虽然是个女娃,但这股子机灵劲儿,随咱们老林家。”
危机解除了。
因为大家长的那滴泪,原本剑拔弩张的审判现场,瞬间变成了一场其乐融融的家庭聚会。
林一松开了握著茶杯的手。
掌心里全是冷汗。
赌对了。
但也只是暂时对了。
在这个副本里,安全感这种东西,比那盘红烧肉里的瘦肉还要稀缺。
“行了。”
大家长突然开口。
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墨色似乎淡了一些,多了一丝诡异的慈祥。
“孩子们都不容易。”
老头颤巍巍地把手伸进怀里。
那件黑色的中山装口袋鼓鼓囊囊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只手上。
二舅伸长了脖子,三姑也不嗑瓜子了,就连那两个一直低头扒饭的阴沉小孩,也抬起了头。
那是两张惨白的脸。
没有表情,眼圈发黑,像是两具刚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的标本。
大家长的手掏了出来。
一叠红包。
红得刺眼,上面印着金色的“福”字。但在昏黄的灯光下,那金色泛著一股子铁锈般的暗红。
“过年了。”
老头把红包放在桌上,干枯的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都有。”
大姨立刻凑了上去,抓起红包,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着几分贪婪。
“哎呀!爷爷发压岁钱了!”
她把红包一个个分发下来。
动作很快,生怕谁反悔似的。
“小山拿着,以后多长点心眼。”
“小月拿着,早点找个婆家。”
“晓晓拿着,好好读书。”
最后,大姨走到林一面前。
她捏著那个厚实的红包,在那双灰白的眼珠子注视下,递了过来。
“林一啊,你是大哥,这份最厚。”
大姨的声音腻得发慌,“最疼你。”
林一看着那个红包。
很厚。
里面装的绝对不是纸币。
那种硬度,那种棱角,更像是某种金属片,或者是骨头?
【收红包环节开启。】
【规则:长辈赐,不可辞。】
【提示:接受红包,意味着你接受了长辈的“恩惠”。在这个家里,恩惠是有重量的。】
【警告:拒绝红包将被视为“不识抬举”,直接触发抹杀机制。】
林一没有动。
他在算。
拿,是死缓。
不拿,是死刑。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
他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