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他身上的活人味儿。
林一忍着那股扑面而来的腐臭,弯下腰。
“强子,丽丽。”
他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一丝颤抖。
“大哥回来得急,没来得及买礼物。”
“这点钱,拿着买笔,买本子。好好读书,将来像你们苏晓姐姐一样,给咱们老林家争光。”
这话说的漂亮。
既给了钱,又捧了苏晓,还顺带夸了家族基因。
一石三鸟。
林一捏著红包的一角,递了过去。
那只叫强子的小鬼猛地伸出手。
那手不像小孩的手。
枯瘦,指节粗大,指甲又黑又长,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鸡爪子。
它一把抓过红包。
力气大得惊人,林一感觉指尖被那锋利的指甲刮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另一个叫丽丽的小鬼也抢过了红包。
紧接着。
何山、钱月、苏晓也硬著头皮走了过来。
他们学着林一的样子,掏出红包,递给两个小鬼。
“拿着。”何山瓮声瓮气地说道,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在喂老虎。
“乖。”钱月的声音在发抖,但还是勉强维持着长辈的体面。
苏晓不敢说话,把红包塞过去就跑回了座位。
一共八个红包。
堆在两个小鬼面前的桌子上。
二舅眯着眼,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在那堆红包上扫来扫去。
“拆开看看。”
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懒洋洋的。
“看看你们大哥大姐,是不是真心疼你们。”
林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他算准了十块钱是安全线,但在这个鬼地方,逻辑随时可能崩塌。万一这群鬼嫌少呢?万一他们觉得十块钱是在侮辱人呢?
强子抓起林一给的那个红包。
嘶啦。
粗暴地撕开。
一张崭新的十元纸币掉了出来。
强子抓起那张钱,凑到鼻尖下闻了闻。
那张惨白的小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陶醉的神情。
那是钱的味道。
也是阳气的味道。
“十块。”
二舅瞥了一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还行。不算抠门。”
他转过头,看向大家长,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爸,您看,这几个孩子还算懂事。虽然没发大财,但对弟弟妹妹还算舍得。”
大家长没说话。
他依旧闭着眼,手里盘著核桃。
咔哒。
咔哒。
【判定通过。】
【你的红包金额合乎情理,展现了你作为成年人的分寸感。】
【既没有让长辈难堪,也没有显得吝啬。】
林一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赌对了。
在这个家里,平庸才是生存之道。你不能太好,也不能太坏。你得像一颗螺丝钉,严丝合缝地卡在那个属于你的位置上,一点都不能突出来。
就在这时。
那个叫丽丽的小鬼,突然把手伸向了林一放在桌边的另一个红包。
那是大家长刚才给林一的。
“哎!”
林一下意识地想要阻拦。
那是他的“人情债”,是诅咒,也是线索。怎么能让这小鬼拿走?
但二舅的手比他更快。
啪。
二舅一筷子敲在林一的手背上。
力道极大,林一的手背瞬间红肿起来。
“干什么?”
二舅瞪着眼,凶光毕露。
“妹妹看看你的压岁钱怎么了?这么小气?怕我们抢你的?”
林一缩回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二舅,我”
“让她看。”
大家长突然开口了。
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一不敢动了。
在这个家里,大家长的话就是圣旨。
丽丽抓起那个厚实的红包。
她的动作比强子还要粗暴。
嘶啦一声。
红包被撕成了两半。
林一死死盯着那个裂口。
他在等。
等著看里面到底是多少钱。是二十?还是三十?这将决定他接下来的策略。如果大家长给的也是十块,那他就僭越了。如果大家长给的是五十,那他就显得太寒酸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破裂的红包上。
没有绿色的纸币。
没有红色的纸币。
甚至没有金属撞击的声音。
一张轻飘飘的纸片,从红包里滑落出来。
晃晃悠悠。
像一片枯叶,落在了满是油污的桌面上。
那不是钱。
林一愣住了。
二舅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