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哀牢山飞抵四川盆地时,正是暮春。车窗外的绿意浓得化不开,稻田像铺在地上的绿绸缎,偶尔有白鹭掠过,翅膀带起的风都带着稻花香。可当车拐进瓦屋山的地界,画风骤变——群山像被巨斧削过的黛色屏风,山顶常年罩着白絮般的云雾,山脚下的杜鹃花丛开得如火如荼,却在花丛边缘,隐约能看到些发黑的枯枝,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地方比哀牢山看着敞亮,咋还让人心里发毛呢?”小张扒着车窗,手指点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顶,“你看那云,一动不动的,跟画上去似的。”
胖墩的屏幕上正显示着瓦屋山的地质数据,各种曲线像乱麻般缠绕:“瓦屋山为桌状山,山顶平坦如桌,海拔2830米。山中存在多组地磁异常带,指南针进入后会180度反转,与百慕大三角的磁场特征相似度41。当地人称‘迷魂凼’,与哀牢山的同名区域形成东西呼应。”
“又是迷魂凼?”林夏翻着手里的地方志,泛黄的纸页上记着:“瓦屋山迷魂凼,入者迷途,常闻鬼哭,见幻形,自古有‘阴阳界’之称。”她指尖划过一行小字,“光绪年间,有村民入山采药,七日未归,后发现其在迷魂凼边缘徘徊,问之,则言‘仅过一日’,然须发皆白,状若老叟。”
陈默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路边的一块警示牌上,红漆写着“前方迷魂凼,严禁入内”,下面还刻着几行小字,是最近的失踪记录:“2023年4月,驴友三人入内,失联至今;2023年5月,护林员巡山失踪,搜救无果。”
“失踪的人,都和‘影子’有关?”他想起猎隼总部的通报——瓦屋山迷魂凼的失踪者,最后传回的影像里,都出现了“影子异常拉长”“影子与本体分离”的现象,与哀牢山的“食影”如出一辙。
车在山脚下的小镇停下,镇上的房屋多是木楼,屋檐下挂着玉米和辣椒,红得像串起的灯笼。找了家客栈住下,老板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姓罗,说起迷魂凼,脸上的笑立刻收了:“那地方邪乎得很!我爷爷年轻时是猎户,说迷魂凼里有‘换影潭’,人站在潭边,影子会被潭水吸走,没了影子的人,活不过三天。”
“换影潭?”林夏眼睛一亮,“地方志里也提过,说潭水‘清可见底,能照人影,然影入则不复出’。”
罗老板给他们泡上老鹰茶,茶汤琥珀色,带着股草木的清苦:“前阵子失踪的驴友,就是奔着换影潭去的。他们听说潭底有水晶,想捞来卖钱,结果进去就没出来。搜救队进去找了三天,只在潭边捡到个相机,里面的照片……”他打了个寒颤,“全是空荡荡的山路,最后一张是换影潭,水面上漂着三个影子,没人。”
胖墩立刻调取了相机里的照片数据,屏幕上果然跳出一张张诡异的画面:空无一人的林间小道,脚印突然中断;雾气弥漫的山谷,隐约有影子在雾中移动;最后一张,换影潭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三个扭曲的人影,岸边却空无一人。
“影子与本体分离了。”陈默放大照片,潭水的倒影里,影子的姿态与正常倒影不同,像是在挣扎,“‘影’气在潭水中形成了某种能量场,能强行剥离人的影子。”
小张喝了口老鹰茶,舌尖发麻:“没了影子会咋样?变成阿飘?”
“比阿飘惨。”罗老板往火塘里添了根柴,“我爷爷说,没了影子的人,会慢慢忘记自己是谁,最后变成‘潭奴’,在迷魂凼里游荡,帮着换影潭抓新的影子。”
第二天一早,罗老板给他们指了条进山路,说是护林员常走的便道,能通到迷魂凼边缘。临走前,他塞给陈默一包东西,是晒干的艾草和桃木片:“我奶奶留下的,说带着能避邪。进了迷魂凼,别往有雾的地方走,别踩倒长在石头上的‘影草’——那草叶子是黑的,见了人影就会卷起来,跟着影子走。”
顺着便道往山里走,林木越来越密,阳光透过树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走了约两小时,胖墩的警报突然响了:“检测到地磁异常!指南针开始反转!前方500米进入迷魂凼范围!”
陈默掏出指南针,果然,指针疯狂旋转,最后稳稳指向南方,可太阳明明在东边。周围的雾气渐渐浓了,白得像牛奶,能见度不足十米,耳边传来“嗡嗡”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蜜蜂在飞,却看不到蜂群。
“这雾里有东西。”林夏掏出艾草点燃,青烟在雾中撕开个口子,能看到雾里有无数细小的黑点在浮动,“胖墩,检测黑点成分。”
“黑点是‘影’气凝结的微粒,浓度0003,附着在雾气中,会干扰人的神经,产生方向错觉。”胖墩的屏幕上,三维地图开始扭曲,“地磁异常与‘影’气微粒相互作用,形成了天然的迷魂阵。”
往前走了约半小时,雾气突然散开,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地,地上长满了黑叶的植物,叶片细长,像人的睫毛,正是罗老板说的影草。奇怪的是,影草的叶片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弄过。
“影草在跟着影子走。”陈默蹲下身,用树枝挡住自己的影子,前方的影草果然停止了倾斜,“它们对影子的移动非常敏感,能帮我们判断‘影’气的流动方向。”
跟着影草倾斜的方向走,雾气又浓了起来,耳边的“嗡嗡”声变成了细碎的说话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呢喃。小张竖起耳朵听了听,脸色发白:“这声音……像罗老板说的驴友!我在新闻里听过他们的采访!”
胖墩分析声波频率,点头道:“与驴友的语音样本吻合度92,是‘影’气模拟出的幻听,目的是引诱我们走向换影潭。”
陈默用桃木剑在地上画了个云雷纹,红光闪过,说话声立刻消失了。可没过多久,雾气里又传来呼救声,这次是个女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