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得太后频频垂询,正是志得意满、顾盼自雄的时候。
便是同僚私下议论薛怀义的种种传闻,
说他本是市井间的货郎,俗名冯小宝,
剃度为僧,任白马寺主持。
不过是个攀龙附凤的幸臣罢了。
这般流言听得多了,鱼保家心中便对薛怀义存了几分鄙夷不屑。
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功绩?
与薛怀义这种以色侍人的佞幸之徒相较,
简直是云泥之别,判若霄壤。
是以一路上,他目不斜视,步履沉稳,
全无寻常官员见了薛怀义时的谄媚逢迎之态。
薛怀义本就因殿中太后对鱼保家的盛赞,
更是怒火中烧,妒恨交织。
只觉他的背影都透着一股小人得志的轻狂与嚣张,
刺得他双目生疼。
权势熏天,满朝文武谁敢不敬他三分?
便是王公贵胄,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尊称一声“薛师”。
如今却被一个靠着奇技淫巧上位的工匠如此轻视,视若无睹,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阴鸷的戾气自心底翻涌而上,如毒蛇吐信,
薛怀义眸中寒光凛冽,几乎要忍不住一口咬死前面那个志得意满的人。
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鱼保家!
仗着太后些许宠信便目中无人,狂妄至此!
定要叫你知道我的厉害!
一踏入禅房,他便将腰间那枚太后御赐的蟠龙玉佩狠狠掷在案上。
“主持,可是在宫中受了无名之气?
瞧您这般怒容,莫不是哪个不长眼的,
敢捋您的虎须?”
案上笔墨纸砚被扫落一地。
他面色阴鸷,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低吼:
“那鱼保家不过是个耍弄斧凿器械的鄙陋工匠,
仗着太后几分青眼青睐,便敢在本座面前倨傲无礼、目中无人!
近来受太后频频嘉许,真真是气煞我也!
迟早要骑到本座头上作威作福!”
小海眼珠滴溜溜一转,脑中转过千般计策,
“主持息怒,这鱼保家不过是骤登高位,
难保没有旧年劣迹。
教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薛怀义眼中寒光一闪,他用力一拍桌案,厉声喝道:
“好!
半点纰漏也不许有!
若能抓住实证,本座必教他身首异处!
看他还如何在本座面前轻狂!”
不出三日,小海便怀揣着一卷密报,匆匆赶回白马寺。
“主持!天大的把柄!
属下查到一桩足以置鱼保家于死地的铁证!
为叛军打造了数十架连弩与投石机!
当年可让朝廷大军吃了不少苦头,折损了数万将士,
此事若是公之于众,便是有十个鱼保家,也难逃一死!”
薛怀义闻言,先是一愣,满脸的不可置信,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鱼保家啊鱼保家,你当年助逆谋反之举,
便该想到会有东窗事发之时!”
有了这份铁证,便是太后再宠信他,再惜他那点匠作之才,
也绝无可能保下他的性命!”
“主持英明!
鱼保家这次插翅难逃!
只是此事牵涉重大,非同小可,需得寻个妥当的时机,
将这份密报呈给太后,方能一击致命,万无一失。”
“不妥。
累及自身,得不偿失,”
却更忌讳臣下结党营私、私相争斗、借公器报私怨。
非但除不掉鱼保家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反倒可能让自己落得个惹太后厌弃的下场。
不,他不能赌。
他必须要有一个两全之策,既能杀了鱼保家,又不牵连到自己。
薛怀义在禅房中踱来踱去。
眼中忽而闪过狡黠的算计,嘴角勾起阴鸷的笑意:
“这铜匦本就是收纳天下上书、陈言得失、揭发奸佞而设置,
那本座便借它一用!”
小海闻言,面上露出惶惑,忍不住躬身进言:
无论是我去投书,或是遣寺中僧众出面,
最终仍会暴露主持您啊!”
薛怀义轻笑一声,指尖捻着那份密报,眸中阴鸷翻涌:
“每日奔赴洛阳投书铜匦之人,多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
本座何须亲自出面?”
本就是泼天的功劳一件。
届时高官厚禄、荫庇子孙,唾手可得。
怕是挤破了头也想抢着替本座递上这封奏疏,
本座唯一需要费心的,便是找一个合眼缘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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