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北地依旧风雪呼啸。
凌冽的北风肆虐原野,卷起无数雪沫,将天地搅成一片混沌。目之所及尽是单调而寂聊的白。
在这这片茫茫雪原的边缘,雪湖——这座潦阔而孤独的巨大湖泊就此静静的偏居一隅。它早已在严寒中彻底封冻,宛如一块遗落人间的墨蓝色琉璃,镶崁于冻土之中。
这座湖畔边缘,一片冻僵了的杉树林边,静静矗立着一座低矮的小屋。
屋子已经很旧了,墙壁因常年风雪侵蚀而留下了深浅不一的斑驳痕迹,屋顶上复盖着厚厚的、几乎与周围雪地融为一体的积雪。石砌的烟囱刚倔强冒出一缕青灰的烟,就被风雪无声拂散。
屋子里,艾尔莎朝双手哈着气,往壁炉里又添了一把柴火。
柴火咔嚓作响,跃动的火光映亮了少女精致的小脸,以及一头柔顺的银白长发。
她搓了搓手转头望向窗外,风雪似乎更急了,模糊了远山的轮廓。
这景象反而让这名17岁的少女格外安心,因为她自小就在这片风雪中长大。
但接下来一阵急促的咳嗽,使少女的心绪变得忧虑。
铺着陈旧兽皮的床榻上,她的养父赫洛斯因病痛重新睁开了眼睛。
这个曾经健壮如熊的男人,早已被早年旧伤和多年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他的脸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深陷的眼窝让他看起来如同骷髅。
当艾尔莎端着温水走近时,他轻轻摇了摇头,从被褥中伸出了枯瘦的手,微微颤斗地指尖,极其温柔地拂过了女儿被炉火烘得温热的脸颊。
男人的眼中带着几分浓厚得割舍不开的怜爱和牵挂,最终却化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女儿还未成年,父亲却要逝去。
“你也清楚,我熬不过这个冬天了。”他说
“父亲”
艾尔莎凑到床边,双手用力地握紧了父亲的手。少女的手心还带着炉火的暖意,却带着轻轻颤斗。
“请您放心,我已经能认清所有能吃的野外魔植,知道如何打猎和存储过冬的柴火。”她一字一句地说话,既象是在安慰父亲,更象是在说服自己。“我已经学会照顾自己了,真的。”
赫洛斯的视线久久停留在艾尔莎脸上,当目光扫过她淡金色的眼眸和及肩银发时,他的眼神骤然间变得复杂沉重,心里翻涌起来了更深沉无力的情绪。
“就在这雪地里过一辈子吧,外面的世界可比风雪危险多了。”他说,“还有,你也该把头发剪短了。”
艾尔莎原本正欲点头答应,却愣住了。
倒不是因为要答应父亲在风雪里呆一辈子——这片冰天雪地本就是她习惯的家,反而是因为要剪头发。
少女已经渐渐长大,不知不觉间渐渐有了爱美的天性。她会在清晨梳妆时在意发梢的弧度,亦会在取水时双手捧着小脸傻笑着端详自己的倒影。
“头发长了狩猎时很麻烦,每天打理起来也浪费时间”赫洛斯正欲劝解,但看到女儿抿着嘴唇像反驳又不敢开口的可怜模样,心头不由得一软。“留着也行,和你母亲年轻时挺象的。”
父女正欲继续交谈,却被一声来自地面的沉闷轰鸣所打断。
“总算是找到了!”
望着不远处的小木屋,了望塔上的洛维感慨道。
长出了一口气之馀,他又不由得咬牙切齿。
情报里虽然提到小木屋是在雪湖湖畔,但压根没说它到底是在东南西北哪个方向!
这片封冻的湖泊又远比想象中要大,他绕了湖畔边一大圈才发现。
几分钟后,他带人来到了小木屋前,伸手敲了敲门。
对峙,交谈,判断
赫洛斯沉默地审视着洛维,在确定眼前这名年轻的移动城市领主确实没有什么明显的敌意后,他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所以你远道而来,只是为了探望我们并送些食物淡水补给?”
“是的”洛维欲言又止。
送些食物淡水只是他在辩解时的理由,真正目的还是为了确认这条标注着命运的情报。
床榻前气息奄奄的父亲,担忧守候的女儿,这对养父女看起来似乎与随处可见的贫苦猎户别无二致,除了女儿那头银发有些显眼。
存储有限的粮食淡水,身形如新抽枝小树般单薄易折的女儿,以及一眼就能望得到头的小屋赫洛斯的目光在多处流连,这名父亲低垂眼睑,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年轻人,你可否带我的女儿离开这里,将她平安送往交界地,托付给我的老友。”
思忖片刻后,洛维点头同意。
在未来的行程规划中,他肯定会去一趟交界地。而且以移动城市的体量,多一个人的住宿和吃食压根不算什么。
目睹洛维以自己家族之名起誓后,赫洛斯深陷的眼窝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地光芒,伸手解下了胸前的十字坠饰递给了洛维。
“那么这便是你应得的报酬,一份凝聚了我力量、意志和精神的传承之物。”
这枚十字坠饰朴实无华,却隐隐流动着无形的威势和力量。当洛维小心翼翼接过时,一股温润而磅礴的意志顺着指尖蔓延而上,仿佛有深沉的和精神意志在灵魂深处回响。
看着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一是因为传承之物千金难求,他没想到这趟行程居然会有如此收获。
二是没想到眼前这名病弱的男人居然是一名高阶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