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后院。
花厅。
香炉中青烟袅袅。
驱散了秋日清晨的微寒。
县令马毅并未身着严肃官袍。
而是一袭靛蓝色常服,神色温和,亲自执壶,为陈庆斟上一杯清茶。
言语间。
他已全然将陈庆视为可平等对话的同僚。
而非治下需俯首听命的庶民。
“陈主簿献上的《肥田宝制法详要》与《三牛村乡约范例》,本官已仔细拜读,深以为然。”
“此乃安民定邦之实学,远非空谈文章可比。”
“肥田宝增的是粮产,乡约规的是行为,二者相辅相成,实乃教化之本。”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
“本官已决议,在流波县境内择选三村,先行试行此乡约,并由县衙出面,鼓励、乃至补贴部分农户使用肥田宝。”
“此事关乎县政民生,还需陈主簿多多费心指导,将牛首村的成功经验,因地制宜推广开来。”
陈庆心念微动。
马毅此举。
既是顺应上意落实朝廷嘉奖。
亦是借此卓着政绩。
为自己铺就晋升之路。
乃是互利互惠之举。
此乃阳谋,须得接住,并化为己用!
陈庆起身拱手,态度恭谨而不卑微,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县尊大人谬赞,此乃陈某分内之事。”
“牛首村愿倾囊相授,定当竭尽全力,配合县衙推行。”
“若有需调整之处,亦会及时与县尊及诸位同僚商议。”
马毅满意颔首。
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与聪明人说话。
就是省力。
当陈庆走出县衙。
一袭红衣劲装的苏知微。
已经在门外等侯。
见他出来,拱手笑道:
“陈主簿,如今可是名动流波,声震望海了。”
陈庆微微一笑,诚恳道:
“苏姑娘言重了,还要多谢你与苏大人相助,翻查文档,赐我白直之身,之后更引荐许小姐,陈某才有今日。”
苏知微摆了摆手,神色一正,语气认真了几分:
“那是你有本事,不欠我的。”
“不过我爹让我带话,乡约试行期间,县尉衙门会全力支持。”
“三班衙役会加强巡视那三个村子,确保无人敢借此生事,或盘剥乡里,坏了这桩好事。”
“至于那些闻风而动的豪强,他让你自己把握分寸。”
“生意可做,人情亦可往来,但底线须得守住。”
“若有人想以官面手段压你,或行阴私勾当,自有他为你撑腰。”
陈庆心中暖流涌动。
在闻风而动的权贵面前。
这份单纯的关系。
显的弥足珍贵。
苏知微洒脱地一摆手,说道:
“行了,你我之间,客套话少说。”
“我今日来,一是传话,二是提醒你。”
“就此,再会了。”
言罢。
不待陈庆回应。
她便抱拳一礼。
转身离开。
红衣如火。
翻身跃上白马。
马蹄声再次响起,很快消失在陈庆视野里,来去如风。
苏知微离去后不久。
陈庆并未急于返村,而是略整衣衫,转道去了百草堂。
堂内药香依旧。
往来抓药问诊的人络绎不绝。
王小豆正拿着药杵在门口捣药。
一抬眼瞧见陈庆。
脸上瞬间迸发出惊喜,丢下药杵就跑了过来,声音里满是兴奋:
“庆哥儿!”
“不,陈举人!你怎么来了!”
陈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还未答话。
便见内堂帘子一掀,王济安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那身半旧的青布长衫,面容严肃,目光沉静。
只是在看到陈庆时。
那严肃的线条柔和了些许,微微颔首。
“王叔。”
陈庆连忙迎上几步,郑重行礼。
对于这位在他微末时便多有照拂,赠药指点、亦师亦友的长辈。
他始终心怀敬意。
“来了。”
“擂台扬威,圣旨旌表,还有那肥皂,日后必是财源广进。”
“声、名、利,你如今算是都占了些。”
王济安语气平和。
目光在陈庆身上细细扫过。
仿佛在视图一件精心雕琢的朴玉已成器。
他说着。
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青布包裹,递了过来。
“里面是一些挑主温养经脉、固本培元、解酒解乏的丹药。”
“你如今是流波县大红人,难免俗务缠身,交际应对,需时时注意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