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示意他坐下,直言不讳:
“实不相瞒,我在山中发现了一处矿脉,但开采困难,进展缓慢。”
“周师傅既然是行家,想请您去看看,指点一二。
“老爷信得过,老朽自当尽力。”
两人来到隐藏在深山中的矿场。
周铁匠不愧是老行家。
他先是仔细观察山势走向,又捡起几块矿石在手中掂量,最后还用铁钎在不同位置凿探。
半晌后,周铁匠开口道:
“老爷,这矿脉走向东北,埋藏不深,但分布零散,若按现在的深井开采,事倍功半。”
陈庆虚心求教:
“周师傅有何高见?”
周铁匠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依老朽之见,不如改用多口浅坑,顺着矿脉走向分散开采。”
“可对外宣称烧炭种麻,在山林间设置炭窑群,将采矿产生的土石混填入废弃炭坑,冶炼废渣则伪装成炭灰外销。”
“这样既省人力,又不容易被人察觉。”
周铁匠先画了一条蜿蜒的线代表矿脉,然后在沿线画出数十个极其狭小的方孔。
“开采,当如此进行,开挖仅容一人躬身作业的横坑,宽不过半米,高约一人许。”
“沿着矿脉走向,分散布置数十个这样的洞口,如同老鼠打洞,星罗棋布。”
“每个洞口日均出矿,绝不超过百斤,这样不易引人注意。”
“其次,是这地底下的呼吸。”
周铁匠在矿洞示意图的两端,各画了一个小小的缺口,一高一低。
“井下最忌烟火与浊气,我们在矿洞两端,开挖高低差约丈馀的风眼。”
“利用热气上升、冷气下沉的道理,地底自会呼吸换气,无声无息,还能减少烟雾外溢,外面更难察觉。”
陈庆听的眼睛发亮,这法子既巧妙又隐蔽。
“接着是治水,地下水若处理不好,亦是隐患。”
“官矿用绞车排水,吱呀作响,传得老远,我们用木槽暗渠。”
“寻那粗壮的原木,对半剖开,中间掏空,首尾相连,铺设成隐蔽水道。”
“将地底渗水悄无声息,引到远处山涧深处,全程神不知鬼不觉。”
周铁匠在矿洞下方画了一道虚线,详细解释道。
陈庆边听边点头,心中赞叹不已。
这周铁匠不仅技艺精湛,心思之缜密更非常人可比。
说完开采。
周铁匠又转向冶炼。
他用炭块画了一个埋在地下的炉子型状。
“冶炼更不能张扬,我们不用那种巍峨高炉,目标太大。”
“我们用可拆解的地炉,在山凹处挖掘半地下炉膛,外层糊以厚泥草茎,看着象个土包。”
“一旦冶炼完毕,即可迅速填埋,只在隐蔽处留几个通风孔,伪装成鼠穴、狐洞。”
陈庆忍不住问道:
“老师傅,那何时开炉?”
周铁匠看了一眼天空,说:
“固定在每月初一、十五的无月之夜,那时夜色最浓,便于隐藏。”
“开炉时,用湿柴控制火势,避免烈焰冲天,烟气经过岩缝和层层树枝过滤,慢慢散入山林。”
“炉光则以特意垒砌的岩壁遮挡,务求不外泄分毫。”
“外围的警戒要放到方圆五里,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示警,熄炉掩迹。”
最后,他提到一个细节:
“炼铁产生的矿渣,不得随意丢弃,将它们与黏土混合,制成耐火砖,用来加固我们的矿洞或者修补炉体。”
“如此一来,几乎无废料外泄,官府就算想查,也无从追踪矿点踪迹。”
这一套开采、冶炼、通风、排水、处理的完整流程。
可谓是极其缜密。
连陈庆也大为震惊,这老头以前怕不是在哪个豪强麾下,也做过造反事业吧?
但那又跟他陈庆有什么关系,今后能为他所用就好,不由抚掌轻叹:
“妙!周师傅此法,可谓天衣无缝!就按您说的办,您的工钱我按市价三倍给您!”
“小树也记一份学徒的工钱,你们祖孙俩安心在这里住下,把我这里当成自家。”
“有我陈庆在,必让你们祖孙在此扎根,再无漂泊之苦。”
陈庆说完,心中已有定计。
如此精妙的采矿冶炼之法,单靠周铁匠祖孙二人是万万运转不起来的,必须要有可靠的人手。
而这可靠二字,在眼下这世界,比技艺本身更为重要。
他沉吟片刻,对周铁匠说道:
“如此繁杂的事务,不能让您老一个人扛着,我再找几个机灵的年轻人给你当学徒,我心中已有计较。”
回到自家屋子。
陈庆思索,立刻将张诚、王春桃等几户最早跟随他,且家中有了半大小子的村民召来。
他对众人坦言:
“我欲选几家孩子,去跟周师傅学打铁的手艺。”
他目光首先落在张诚身上:
“张诚,你家栓子今年十四了吧?性子沉静,手脚麻利,是个好苗子。”
张诚闻言,脸上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