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像个被施了定身咒的木偶,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紧接着,倪克斯似乎哭够了,她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目光茫然地扫视着房间。
当她的视线落在房间中央那把孤零零的木椅上时,又是一愣!
片刻的呆滞后,一股比刚才更加强烈的激动和难以置信再次席卷了她!
“修普诺斯!” 她发出一声饱含惊喜与母爱的呼喊,丢下花瓶(花瓶在窗台上摇晃了几下,险险稳住),又跌跌撞撞地扑向那把椅子!
她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冰冷的木头椅背,仿佛抱着失散多年的骨肉,再次嚎啕大哭:
“我的孩子!原来……原来你也在这里!!!天啊!感谢命运!感谢……”
林七夜:“…………”
他彻底石化在原地,如同一尊刚刚出土的、表情凌乱的兵马俑。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尊贵的、本该统御无尽黑夜的女神,先是将一个花瓶认作儿子,接着又把一把椅子认作另一个儿子(修普诺斯?睡神?),抱着椅子和花瓶哭得肝肠寸断、惊天动地。
甚至后来,她还对着墙壁喃喃自语,对着空气温柔低语,仿佛那里也站着她的其他孩子……
林七夜默默地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
病在哪了。
而且……病得着实不轻。
清晨,带着消毒水味道的冷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割在病房光秃秃的天花板上。
林七夜悠悠睁开眼,望着那些单调的线条,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打量着病房,路明非躺在另一张病床上,双目紧闭,似在睡觉,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许血色。
这一夜,与其说是睡觉,不如说是在诸神精神病院第一病房里,经历了一场荒诞离奇又心力交瘁的“实习陪护”。
和倪克斯相处一晚后,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太好了。精神上的疲惫感,比连续使用禁墟透支还要沉重。
就在他撑着手臂,准备起身洗漱的时候,动作却突然一顿,发出一声轻咦。
一种奇妙的感觉在脑海中浮现。
那座笼罩在永恒迷雾中的诸神精神病院,此刻正清晰地悬浮在他意识的海洋深处,如同一个独立而稳固的岛屿。
他与这座岛屿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而奇异的联系。
不再需要沉入睡眠,只要他心念一动,他的意识便能随时跨越无形的界限,投入那座神秘而诡异的建筑之中。
这……就是打开那扇尘封五年的大门后,获得的“福利”吗?
林七夜闭上眼,尝试着将一缕意识轻轻探出,触碰脑海中那座迷雾缭绕的建筑。
如同水乳交融,意识瞬间连接。病房内冰冷的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精神病院那幽深长廊的景象。
他“看”到了活动区空无一人的多媒体室,“看”到了散发着荧光的奇异地面。
当然,那五扇布满封印、拒绝窥探的病房门,依旧如同沉默的禁区,他的意识无法穿透分毫。
他的意识“目光”扫过空旷的院子(那片中心草坪),很快便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倪克斯。
她正抱着那个空荡荡的白色小花瓶,旁边紧挨着那把被她命名为“修普诺斯”的木椅。
她低着头,对着椅子旁边的空气,神情温柔而专注地低声诉说着什么,时而露出慈爱的微笑,时而又泫然欲泣。
风拂过她黑色的星砂长裙,画面带着一种极致美丽与极致荒诞交织的诡异感。
林七夜收回意识,重新睁开眼,坐在病床上。他郁闷地抬起手,用力揉着自己的额角,仿佛这样就能揉散一夜的疲惫和满脑子的浆糊。
“治病,治病……”他低声念叨着,眉头紧锁,“我又不是医生……连她具体是什么类型的病症都只能靠猜……这要怎么治?总不能真给她开点抗精神病的药吧?给神吃药?这……”
念头如同乱麻,在脑海里纠缠不清。
突然!
林七夜揉着额角的手指猛地顿住!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嗤啦”一声,瞬间照亮了他混乱的思绪!
他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若有所思、又带着点豁然开朗的……笑意。
那笑意起初很淡,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随后便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边,清晰而笃定地浮现出来。
“或许……可以这样?” 他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喃喃自语,眼底闪烁着一种名为“尝试”的光芒。
“吱呀——”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股食物的暖香和清晨的朝气。司小南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食品袋,像只灵巧的猫儿溜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靠坐着的林七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七夜!你醒啦!” 她三两步就蹦到床边,把手里的袋子往床头柜一放,圆圆的脸上满是关切,伸手就想去探林七夜的额头,“感觉怎么样?还晕吗?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再检查一下?”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风风火火的热情,指尖带着清晨微凉的空气。
林七夜下意识地微微后仰躲开,脸上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略显苍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