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禄贵带着几个面无表情的小太监垂手立在钟粹宫中。
那只描金的食盒就摆在苏锦禾面前的紫檀木小几上。
苏锦禾面无血色地端坐着,看着那碟被精心摆盘,还点缀着数颗红色枸杞的肉,胃里一阵翻涌。
“贵妃娘娘,请用吧。”马禄贵道,“陛下说了,这可是独一份的恩典,孟姑娘生前最得圣宠,如今也该让娘娘们都沾沾她的福气。”
福气?!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谢晦这个疯子,当真做得出来这种疯癫事。
真是跟他那个早死的爹一般无二!
可苏锦禾依旧在笑,笑得愈发柔和婉约,美得如同雨后初绽的芍药。
“既然是陛下的恩典,本宫自然要领受。”她拿起太监捧上的银着,在一众宫侍的注视下,稳稳地夹起一筷子肉,送入口中。
肉质有些粗糙,香料的味道盖过了一切。
可一想到这是人肉,还是让她一阵阵的反胃。
她强迫自己咽下,然后又夹起第二筷、第三筷
她吃得很慢,也很端庄,一口一口,直到那盘肉见了底,她才用帕子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对马禄贵轻轻颔首道:“多谢陛下隆恩,这道菜味道甚好,有劳马公公了。”
马禄贵眼瞧着这苏贵妃食了‘人肉’后,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端庄温和的样子,心中竟生起一丝寒意。
他躬身行礼,带着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听着马禄贵他们走远了,苏锦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扑到了一旁的痰盂边,将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连黄疸水都吐了出来。
“小姐!”她的大宫女福香连忙上前,又是拍背又是递水。
苏锦禾漱了口,接过福香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才稍稍缓过劲来。
只是她的脸依旧白得象透明的,身体还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疯子,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她喃喃自语,眼里满是后怕。
“小姐,您说难道那真的是”福香不敢把那个名字说出口。
“除了他,谁还能做出这种丧心病狂之事?”苏锦禾冷笑一声,“孟氏那个贱人,也算是死得其所,仗着几分姿色就想攀龙附凤,也不看自己攀得是龙,还是吃人的鬼。”
“只是、只是这种事”福香声音里带着哭腔,“好好的一个人,陛下他说杀就杀了,还、还”
“他不光是在发疯,他这是在杀鸡儆猴。”苏锦禾冷冷地说,“孟氏独宠,后宫人人侧目,前朝亦有微词。但你看,前阵子苏锦兮的事过后,谁还敢对陛下与孟氏的事说三道四?”
福香:“可是”
苏锦禾又道:“如今风波平定下来了,他反倒突然翻脸,杀了孟氏。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谢晦的宠爱,他想给谁就给谁,想收回,便连皮带骨,一并收回,谁若再敢揣度圣意,孟沅便是前车之鉴。”
“那我们要不要想方设法把现下的情形告知老爷?”福香担忧地问,“如今宫内被楚怀的人看得跟铁桶似的,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老爷在宫外怕是急坏了。”
“不能说。那疯子足足两天了都没露面,谁晓得他又在玩儿什么把戏。”苏锦禾断然拒绝,“现在宫里处处是他的眼睛,他故意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在等,等谁先坐不住,谁先冒头,谁就是下一个孟氏。”
“孟氏恃宠而骄,我还道她是多么厉害,却没想到终究是个没什么脑子的玩物,死便死了。陛下没有心,这很好,一个没有心的陛下,才会把目光多多停留在我这里。”她摩挲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玛瑙,声音恢复了平静,“传话下去,让所有人都安分些,这段时间,谁也不许去养心殿,更不许议论孟氏的事,就当从来都没有过这个人。”
苏锦兮所在的清凉殿则上演了一场更为激烈的闹剧。
苏锦兮大病初愈,本就身子虚弱,听闻马禄贵来宣旨,还以为是谢晦念及旧情,要恢复她的位份,放她出去。
可当她看到那盘‘孟沅肉’,听到那番诛心之语时,她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想起孟沅那双清澈的绿眼睛,想起她在清凉殿故意欺负她,当着她的面大口大口食用糕点的样子,还想起她那张古灵精怪的笑脸
一时间,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恐惧。
“我不吃!我死也不吃!”她猛地将食盒打翻在地,哭得声嘶力竭,“要是想吃,你们就拿去吃好了!你们这些恶鬼,一定会有报应的!”
“苏氏,”马禄贵的耐心显然没有对苏贵妃时那么好,声音已经带了些不耐,“这是圣意,您若不吃,就是抗旨,抗旨是什么下场,就不必我多说了吧?”
“我就是不吃!”苏锦兮哪儿还顾得上什么后果,只剩下满心的恐惧与恶心,“你们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她对孟沅没什么好印象,总觉得那女人鬼精鬼精的,故意扮柔弱来博取陛下欢心。
陛下将她杀就杀了,可怎么能将这孟氏女的肉分而食之,还端到她的清凉殿来
马禄贵不为所动,朝身后的宫侍使了个眼神。
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立刻上前死死地按住了苏锦兮。
一个嬷嬷上前捏住她的下巴,另一个则用筷子夹起肉,粗暴地往她嘴里塞。
“唔”苏锦兮拼命挣扎,眼泪和口水糊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