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闹剧终究在孟沅的力竭中落下了帷幕。
谢晦轻轻地将怀里软绵无力的人放回温热的龙床。
他拉过锦被,动作笨拙地为她掖好被角,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脸颊,又忍不住用手背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睡着了,呼吸平稳而清浅,那因愤怒而泛起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反而让她苍白的面容多了几分活人的血色。
谢晦静静地看了她许久。
睡着了,真好。
还是打人好,比她一动不动来得要好,打完就能睡得这么香。
那个道士,看来是真的有点儿用处。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然后转身,压低了声音对马禄贵吩咐道:“看好她,若是有半点儿响动吵醒了她,你就自己去豹房报道。”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寝殿。
庭院里,那位被打的鼻青脸肿、道袍都歪到一边的张天师,正被两个侍卫架着,抖得象秋风里的落叶。
看到谢晦出来,他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哭天抢地:“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贫道对天子,对未来的皇后娘娘,绝无半点儿不敬之心啊……”
谢晦的目光落在他那张滑稽的脸上,眼神里没有怒意,反而是一种很平静的、近乎于漠然的审视。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你叫张什么来着?”
“贫道、贫道张守真……”
“张守真,”谢晦点了点头,神情寡淡,“你这番驱邪,甚合朕心。马禄贵,赏黄金百两,派人用朕的仪驾,恭躬敬敬地把张天师送回青羊观。”
此言一出,不止张天师本人,就连周围的一众侍卫和宫人都惊得目定口呆。
刚刚孟姑娘那一闹,大家伙儿几乎都已经看出来这张天师并无法力,其实就是个江湖骗子。
被未来的皇后娘娘打了一顿,还被揭露了骗子身份,非但没罚,还得了赏?
这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谢晦却懒得理会他们的震惊。
照谢晦看来,这个老道的方法不管多么荒谬,结果却是好的。
沅沅醒了,有力气了,会哭会骂会打人了,这便是天大的功劳。
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是这个道士起的作用,他就不能杀。
非但不能杀,还要供着,以备不时之需。
他甚至决定亲自去送一程,以表示自己的诚意,万一孟沅以后再被什么脏东西缠上,还得指望这位天师呢。
孟沅睡得并不安稳。
她象是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梦里全是谢晦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和他用烙铁在自己身上烫下一个个“沅”字时,那双既痛苦,又满足的眼睛。
她觉得胸口闷得慌,挣扎着想要醒来,却被无形的梦魇死死压住。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而绝望地呼喊穿透了重重梦境,将她猛地拽回了现实。
“求见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求您开恩,见奴婢一面——!!!”
孟沅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得一个激灵,她猛地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帐顶,心跳如鼓擂,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梦是醒。
“放肆!”冬絮和夏荷又惊又怒的声音从外殿传来,“什么人再次喧哗,惊扰了主子休息,你们担待得起吗?!”
“拖出去,快拖出去——”
“皇后娘娘,奴婢有要事求见,皇后娘娘!!!”
孟沅的意识瞬间清醒。
她强撑着坐起身,身上还穿着寝衣,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
随后,她撩开床幔,看向外殿。
只见两个孔武有力的太监正架着一个穿着粗布宫女服的年轻女孩儿,女孩儿的怀里还抱着几匹鱼牙绸,散落在地,而她正在拼命挣扎著,不肯被拖走。
这场景,何其熟悉。
一个多月前,苏贵妃的贴身侍女福香也是这样,不顾一切地跪在自己面前,磕得头破血流,只为求她救自家主子一命。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住手。”孟沅开了口,声音因为刚刚睡醒而显得有些虚弱,没什么力气,却足以让整个喧闹的外殿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向她看来。
那被架着的小宫女象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挣脱了钳制,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寝殿门口,朝着孟沅的方向拼命磕头:“皇后娘娘,求您救救我家娘娘!”
孟沅无力地倚在床头,几缕墨色的发丝垂落在苍白的脸颊边,她微微蹙眉,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宫女,眼神里带着一抹探究的疲惫。
——又来?!
她家娘娘又是哪一位?
这宫里是流行搞死谏求情kpi吗,怎么一出事,不想着该怎么去谢晦那里捞人,就想着来找她这个活菩萨显灵,她是万能许愿机吗?!
她轻咳了两声,按照规矩流程开口问道:“抬起头来,你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闻言,颤斗着抬起一张满是泪痕,却异常清秀的脸,躬敬地回话:“回、回娘娘的话,奴婢叫晚翠。”
“晚翠……”孟沅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眸光微闪,半开玩笑道,“你这架势,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来,你不会也是苏锦禾的人吧?”
晚翠听到“苏锦禾”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