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就让孟沅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那个曾经风华绝代、艳冠后宫的苏贵妃,如今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
她的十指指甲被尽数拔去,血肉模糊,身上的囚服破破烂烂,到处都是鞭痕和烫伤,几乎没有一块儿完好的皮肤,头发也被剃得乱七八糟,象一团枯草,脸上更是青紫交加,肿胀不堪。
若不是那双依旧透着不屈和傲气的凤眸,孟沅根本无法将眼前这个不成人形的怪物与记忆中那个明艳张扬的苏锦禾联系在一起。
她们也只见过一次。
可那时的苏锦禾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孟沅想起系统的话。
她的记忆被修改过。
它还说,她如今所走的每一步都是既定的史实。
不管系统所说的后一句话是真是假,孟沅都能确认一件事。
那就是在真实历史中,苏锦禾并未将她制成人彘。
所以,自己终究还是成了系统手里的一把刀,一把除掉眼前这个女人的,沾满了鲜血的刀。
她所有的挣扎与反抗,乍眼一看,似乎到头来只是在系统的棋盘上从一个格子跳到了另一个格子而已。
孟沅强忍住恶心,慢慢地走近,在距离苏锦禾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苏姑娘。”她开口,“你叫我来,是想做什么?”
系统一箭双雕,如果苏锦禾不是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的苏家人,孟沅一定会向谢晦开口求情,就此放过她。
孟沅顿了顿,又不咸不淡地补上了一句:“如果我们只是情敌,或许今日以后,我们还可以化敌为友,但你我之间,可不只是情敌那么简单。”
听到这话,稻草堆里的那个女人,竟然笑了。
“化敌为友?孟沅,你还真是良善得可爱。”苏锦禾的声音沙哑难听,她费劲地扯起嘴角,扬唇一笑,“我又怎么敢指望你来与我化敌为友,又怎么敢奢求未来的皇后娘娘来搭救我这么一个阶下囚?只有福香那个傻丫头,才会为了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去浪费掉与我划清界限,向你求情的机会。”
这下孟沅算是听明白了几分。
原来先前苏锦禾派福香前去她的殿内,其本意并非是让福香代她向孟沅求情,而是想让福香向她低头,谋个生路。
但谁料福香却自作主张,明知没有希望,却向孟沅求了苏锦禾的情。
孟沅静默良久后,问道:“福香浪费了那次机会不假。”
“那你这次遣晚翠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苏锦禾的笑声停了。
她吃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凤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死死地盯住孟沅。
“宫里的人都说,未来的皇后娘娘是菩萨心肠。”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淅,“我斗不过你,我认输,可我却有一件事相求于你。”
“我希望你可以让周围伺候过我的宫人得以善终。”
“我的事,我自己一力承担,无需牵连到其他人身上。”
说罢,苏锦禾便重又低下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脸,仿佛耗尽了她最后的一丝力气。
孟沅想,保全苏锦禾的宫人,倒是不难。
谢晦对这些他眼中的“蝼蚁”其实没什么兴趣,只要她不开口,他大概率根本懒得找过去,更懒得处理。
但是,苏锦禾的请求仅仅会是这么简单?
“除了她们,我家里的小妹妹,还有我母亲,也求你照拂一二。”苏锦禾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抬起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她们离了苏家和我,是活不下去的。”
孟沅几乎要被气笑了。
她的确是同情苏锦禾不假,但还没傻到毫不记仇的地步。
孟沅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一团模糊的人形,声音里满是凉薄的讥诮:“苏锦禾,你是不是忘了?虽是你苏家害我在先,但如今因为你,你的好妹妹和好母亲,估计早就狠毒了我。如今你提醒我,我倒觉得,早该给陛下吹吹枕边风,让他帮我把这些将来可能对我造成伤害的人,都一并杀了,以绝后患。”
这话被孟沅故意说得凉薄至极,也恶毒至极。
她就是诚心要吓一吓苏锦禾。
然而,苏锦禾听了,却又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她血肉模糊的嘴唇里挤出来,难听极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你不会的。”她说,“你知道她们对你造不成任何威胁,同样,她们也威胁不到谢晦,你若是真的这么心狠,今日就不会答应晚翠那个傻丫头,更不会现下亲自到这鬼地方来看我。”
被人当场戳穿了伪恶的面具,孟沅却没有半丝窘迫。
她只是淡淡地撇了撇嘴,不耐烦道:“你知道还这么多话。”
你聪明,你了不起,行了吧?
苏锦禾的笑容更深了些,那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口,让她的面庞看起来更加狰狞,眼神也愈发明亮:“我知道谢晦向来行事荒诞,但我母亲她们,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又哪里会为了我去杀了她们?”
她话锋猛然一转,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我要求你提防的,从来都不是他,而是我的父亲。”
“我父亲那个人,凉薄自私,妾室无数,将我那老祖母的话奉为圭皋,整日张罗着纳妾和开枝散叶。若不是我过去以贵妃之位在宫里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