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紧抱住他不撒手。
“沅沅?”谢晦被孟沅这样主动抱着,身体是略微僵直的,他轻轻地回抱住她,将她整个身子小心翼翼地圈进了自己的怀里,“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孟沅只是哭。
谢晦的心一下子揪紧了,睡意全无。
他坐起身,将她也拉了起来,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追问:“梦到什么了?别怕,我在这里,告诉我,谁欺负你了,我去杀了他!”
真是个疯子,谁会因为在梦里梦到被别人欺负了,就跑去胡乱杀人的?
……真是越来越乱来了。
但孟沅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臂,用力地、用力地回抱住他的腰,泣不成声。
她哭得那样拥立,仿佛要把来到这儿后所受的所有委屈和恐惧都一次性哭光。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哭什么,是哭那个回不去的家,还是哭自己在这个吃人世界里的身不由己?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一睁眼,看到的还是眼前这个人,心里却有一点点的小庆幸呢?
谢晦被她这副模样吓得手足无措。
他能夷平山川,能屠戮万人,能把整个朝堂玩弄于股掌之间,却拿怀里这个哭得快要碎掉的少女没有半点儿办法。
他只能抱着她,耐心地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单薄的脊背。
“不怕,不怕啊……”
“沅沅,阿晦在这里陪着你呢,一直都在呢。”
“乖,别抖了,没有人能伤害你,有我在,谁都别想。”
他词汇匮乏,翻来复去也只会说这几句。
但他的怀抱是温暖的,他的心跳是真实的。
孟沅在他的怀里哭了很久,就到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细声抽噎。
谢晦感到她的身体渐渐地不再那么紧绷了,才敢稍稍松开她一点儿。
然后,他捧着她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用指腹温柔地擦拭着她脸颊上的泪痕。
“好点儿了吗?”他看着她红肿得跟兔子一样的眼睛和鼻头,心疼得无以复加,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满是懊恼和自责,“都怪我,想起一出是一出,我就是个混蛋,当时是怎么想着让你陪我守岁的呢,你身体本来就不好,是累着了,才会做噩梦。”
孟沅吸了吸鼻子,听着他的话,看着谢晦那副内疚的样子,心里那股混杂着失落与庆幸的悲伤忽然间就平复了下去。
这个狗皇帝还是一如既往的是一个逻辑鬼才。
她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谢晦见她不怪自己,反而更急了,“你说不关我的事就不关我的事了吗,反正就是我的错,我就罚自己,罚自己……”
孟沅鄙夷地盯着他瞧。
被孟沅这么看着,谢晦一下子就泄了气,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有效的惩罚,最后也只能泄气地信誓旦旦道:“总之,明天我一定要让你高高兴兴的,把今晚的坏运气全部都赶走!”
孟沅:“怎么赶???”
“我明天带你去个好地方。”谢晦真以为自己的提议入了孟沅的眼,他凑近孟沅,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明天我带你去豹房玩儿,小芝麻长大了,不好玩儿了,圆滚滚的,整天就知道吃和睡。”
“我让他们弄了些新东西,还没长大的小老虎,和你儿子来之前差不多大,毛绒绒的,脾气可大了,谁都挠,你肯定喜欢!”
孟沅:“……”
她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没能消化掉他清奇的脑回路。
带一个大病初愈,身心俱疲的世家女,去全是猛兽的豹房玩儿……
这真的是正常人能想像出的安慰方式吗?
虽说孟沅从小最爱逛的就是动物园,但是芝麻怎么就不好玩儿了?
他这是典型的喜新厌旧,渣男!
她在心里把谢晦喷了个狗血喷头,但看着他那双洋溢着“快夸我”亮晶晶的眼睛,那点儿喷人的欲望又被她生生地憋了回去。
她没忍住,终于破涕为笑。
“芝麻就算长大了,不好玩儿了也是我儿子,不许你嫌弃他。”她揉了揉哭得发酸的眼睛,带着鼻音反驳他。
谢晦看到她终于笑了,心里那块儿一直悬着的大石头也轰然落地。
他立刻得意起来,伸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笑得象个偷腥成功的猫。
“我又没说他不是咱儿子,我是想着咱们该要第二个了。”他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与其亲昵又自然。
这话里的理所当然与亲昵,让孟沅的脸颊微微一热,心里最后的那点儿阴霾也彻底散去。
她推开他凑过来的脸,嗔怪道:“谁跟你是咱啊,不要脸。”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顺从地重新躺下,乖乖地窝回了他的怀抱里。
这一夜,她没有再做梦。
第二天太阳都晒在屁股上了,孟沅才悠悠转醒。
寝殿里很安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触手之处一片冰凉,显然谢晦早已离开多时。
阳光明晃晃的,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新年的第一天。
孟沅伸了个懒腰,浑身照常酸软不已,骨头像被拆开重组了一样。
昨晚的痛哭与前些日子的夜夜放纵,都极大地消耗了她的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