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门被“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一股裹挟着夜露和尘土的凉气瞬间涌了进来。
孟沅才刚沐浴完,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春桃和秋菱有一搭没一搭地为她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闻声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还没等她看清来人,一个颀长而熟悉的黑色身影就带着满身的风霜,不由分说地从背后将她整个拢进了怀里。
属于谢晦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孟沅猛地一怔,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竟已很熟悉这个味道了。
谢晦没等她应话,就垂首亲了亲孟沅的脸颊,亲昵道:“沅沅,好累啊……”
他把声音拖得长长的,故作疲惫,声音里还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半天不见,我都快想死你了。”
旁边的春桃和夏荷早已万分熟悉了谢晦这般的阵仗,她们立刻放下手中的物事,屏声敛气地一步步倒退着,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寝殿,并体贴地将殿门从外面合上。
“那你也别这么抱着我啊。”孟沅被他勒得有点难受,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声音也染上了一丝无奈的疲倦,“我也很累的,你娘子我柔弱不能自理,娇嫩得橡根豆芽菜一样,你都不心疼我。”
“你累什么?”谢晦不满地在她颈侧咬了一口,不重,更象小狗在磨牙,“你又没骑一整天的马,在荒山野岭的破行宫里翻箱倒柜。”
是是是,她没骑马,她今儿个就动了动嘴皮子,扇了人两巴掌而已,轻松得很。
谢晦今早上完早朝就被她遣了出去,到汤泉行宫去找她那所谓的一年前留在那儿的首饰匣子。
……其实根本没这么个东西。
她就是想把谢晦打发走,好接下来一心一意地对付江俞白。
孟沅想着,嘴上已经换成了安抚的语气:“行了行了,你最累好不好,先放开我吧,再不放开,我就要成为南昭开国以来第一个因为夫君撒娇而被勒死的皇后了。”
谢晦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稍微松了松手臂,但依旧维持着从背后环抱的姿势,整个人象一块黏人的膏药。
“匣子没找到。”他闷闷地说,声音里满是奔波一天却无功而返的沮丧和不甘,“那几个宫殿我都找了,可就是找不到。”
“恩。”孟沅应了一声,声音很轻,“没关系。”
她知道他找不到。因为根本就没有。
她的平静似乎让谢晦更加不满了。
“怎么会没关系?”他皱起眉,“那是你的东西。”
不等孟沅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道:“等明儿我给你再找人原样打一个一模一样的。不,一下子打个几十个,用金的、玉的、沉香木的,每种都打一个,把养心殿都堆满,省得你哪天又找不到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孟沅从镜子里看着他那张因为风尘而略显憔瘁,却依旧英俊得不象话的脸,心里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这个疯子,虽然疯,但对她是真的好。
一种偏执的、笨拙的、不讲道理的好。
她知道他是想让她开心,所以便先应下他,等他明早能听进去人话了,她再好好和他说道说道究竟什么是不必要的劳民伤财。
但眼下,孟沅的默许似乎取悦了他,谢晦满足地叹了口气,又将脸埋回她的发间。
就在孟沅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的时候,一个极轻的、几乎是贴着她耳廓响起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事情都办完了吗?
孟沅睁大了眼睛。
她知道他是在问江俞白的事。
他也知道她知道。
他们之间好象总有一种不需要言说的默契,尤其是在这种互相试探、心照不宣的时刻。
“……办完了。”她稳住心神,平静地回答。
“哦。”谢晦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并没有追问她详细的内容。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下巴在她肩上蹭了蹭,手指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弄着她垂在胸前的一缕湿发。
“你和那个江俞白先前就认识吗?”他的语气随意得象是在问“今晚的月色好不好看”,但孟沅却从他缠绕自己发丝的指尖,感受到了一丝越来越紧的力度。
他果然还是知道了。
或者说,他早就怀疑了。
“我找人查了,也查不出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的声音依旧平淡,象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凭空冒出来的,象个鬼一样。”
孟沅浑身一僵。
她知道他会查,但没想到他手下的人效率这么高,还会查得这么快,这么深。
她和江俞白平时在人前装得极不熟稔,言语交流都极少,自以为天衣无缝。
“你怎么知道我俩认识?”她忍不住反问。
“就是感觉。”谢晦轻笑了一声,他将她的发丝在指尖绕成一个圈,又松开,再绕起,“你观察一个人久了,也就能看出来了。你看他的眼神,跟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虽然你们都在装。”
完蛋,碰上个天赋型选手,这都能看出来,他是装了个人形雷达吗?
他以为别的倒没什么,别真以为江俞白那狗东西是她的姘头吧!
孟沅心里一片兵荒马乱,脸上却没露出半分。
她能感觉到,身后这个看似在撒娇的少年,实则已经开启了他的审问模式。
那是一种极具谢晦对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