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小栗子便恭谨地弯着腰,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
孟沅坐在梳妆台前,垂眸看着镜中自己那张略显苍白的脸,脑子里却已经飞速转了几个圈儿,罗列出了两个可能。
孟知病了。
昨日那小姑娘还活蹦乱跳的,今日怎么就忽然病了?
她这病,病得蹊跷。
可能一,那孩子真病了。
一个孩子,身体抵抗力本就比大人差,昨日还穿得那般单薄,或是染了风寒,高热昏厥,不算离谱。
但这个节骨眼上,由不得人不往深处想。
宫里昨天才派了教养嬷嬷和侍卫过去,将孟知一下子供起来般养着。
而且瞧着那孟知那一袭不抗寒的衣裳,穿得似乎已不是一日两日了,怎会突然不适应,着了凉,发了高热?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孟家搞的鬼。
这就更有意思了。
谢晦才撂下狠话,他们后脚就敢对孟知下手?
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觉得她这个新鲜出炉的皇后在谢晦那儿面子比天大,谢晦会看在她的份上,对孟家的忤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么就是这女娃娃本身有问题,孟家想要早些除之而后快,在她还没有被谢晦派去的人围得水泄不通之前,先下手为强。
要么就是看着孟沅对这女娃娃极其上心,想要借着孟知,来一出苦肉计,钓她过去,为此不得不冒着忤逆皇帝的风险,实则另有所图。
这老狐狸一家,打的什么算盘?
孟沅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温润的玉质桌面。
不管是什么计,她都得去看看。
一来,她确实有点担心那个孩子,怕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遭了罪。
二来,她也实在好奇,孟家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包治百病的狗皮膏药。
“备车。”她沉吟道,“本宫要出宫一趟。”
春桃和冬絮立刻应声。
底下的人迅速行动起来,片刻不敢眈误。
孟沅从妆匣里取出那枚代表着特权的玉质令牌,令牌入手冰凉,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龙纹,是谢晦亲手给她的,准她可以不必通传,自行出入宫禁。
他给她这个的时候,还挺得意,说这是独一份的恩宠,万一他哪天忙着不在,她想家了,或是想出去吃零嘴了,随时都能走,没人敢拦。
想家?,这吃人的孟府也配叫家?
想吃零嘴倒是真的。
孟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只是平静地起身,让宫女为她披上斗篷。
“秋菱,夏荷,你二人留在宫里,”临出门前,她吩咐道,“陛下若是忙完了回到养心殿,发现我不在,你们就如实告诉他,我回了趟家,很快就回。让他不必挂心,若是他想我了,就叫他过来接我。”
二人躬敬应是。
皇后的仪仗再次浩浩荡荡地出了宫门,只是这次的气氛,远没有昨日省亲时的那份张扬与轻松。
天色阴沉,风卷着残云,象是要变天了。
到了孟府门口,果然,孟家一众人早已在此等侯多时。
孟献之和郝云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躬敬,孟不顾则站在一旁,神情担忧,目光一直朝她来的方向张望着。
孟沅下了车辇,甚至没给他们行大礼的机会,只虚扶了一下,便径直往里走。
“其他人都先在外面候着。”走到庭院,孟沅停下脚步,对跟在身后的侍卫和宫人说到。
一名侍卫头领面露忧色,上前一步低声道:“娘娘,陛下有令,我等需寸步不离…”
若他们寸步不离了,这些孟家的狐狸又怎么会跟她说上几句真心话。
“无妨。”孟沅打断他,“这是在自己家里,能有什么事,你们在此守住院门即可。”
侍卫们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齐声领命。
孟沅只带着春桃和冬絮,跟着孟家人,走进了孟宅的前院。
“砰——”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合上,门栓落下的声音沉闷,前院光线瞬间昏暗下来。
孟献之脸上的躬敬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挥挥手,遣散了孟府众人,只留下了几个贴身的小厮和侍女,说想与女儿说说知心话。
二房和三房的人便知趣地自行离去了。
一行人走近前厅时,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先是扫了一眼孟沅身后的春桃和冬絮,带着一丝顾忌。
“都是自己人。”孟沅语气平淡地开口。
这老狐狸,戏演得真不错,
不过她倒要看看,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听到这句话,孟献之似乎终于放下了心,他那张方正的脸上,肃穆的表情转为森然的冷厉,竟是指着孟沅,厉声呵斥道:“逆女,你还知道回来!”
孟沅连眼皮都懒得抬,自顾自地走到主位旁边的圈椅坐下,慢条斯理地解下斗篷递给身后的冬絮。
她也懒得再装那副柔弱温顺的样子,既然是关起门来唱戏,索性就看看谁的戏码更足。
露馅了也无所谓,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被他们用亲情绑架,心甘情愿任由他们搓圆搓扁的原主了。
保他们荣华富贵,已是她看在原主的份儿上能给他们最大的体面了。
“父亲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她端起桌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