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比往日里多了几分拥挤和嘈杂。
粥棚的其中之一就设在城南的一片空地上,长长的队伍排出几百米远,大部分人都衣着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孟沅看到,队伍里有很多和孟知差不多大的孩子,没有大人跟着,只是茫然地随着人流往前挪动,小脸冻得通红。
孟沅的长相实在有些扎眼,即使刻意扮丑,也依旧引来不少目光。
她示意了一下冬絮。
冬絮立刻心领神会,她弯下腰,从路边抓了把土在自己脸上和手上抹了抹,然后一头扎进了人群里。
她学着那些流民的口音,熟练地跟旁边一个大婶攀谈起来,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回来了。
她凑到孟沅耳边,低声说:“娘娘,问清楚了,好多都是从雁归关那边逃难过来的,说是去年开春大旱,冬天雪灾,突厥又打了过来,烧杀抢掠,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才背井离乡的。很多孩子,都是路上爹娘没挺过去,自己跟着人流走到京城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们还说,粥棚发的粥,稀得跟水一样,喝了跟没喝一样。”
孟沅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抬头看了看对面的一间茶楼,那里二楼的雅座,正好能将楼下粥棚的状况看得一清二楚。
她道:“走,上去。”
几人进了茶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孟沅看着楼下那些官兵懒散地给灾民打粥,舀起一勺,还要故意在锅边抖三抖,确保只剩下半勺清水。
她向身后的桑拓示意了一下。
桑拓立刻遣了一名手下,换上事先准备好的一身更为破烂的衣服,混进了领粥的队伍。
没一会儿,那个乔装改扮的禁军回来了。
他穿过茶楼大堂,在雅间门口被店小二拦下,桑拓出去接应,将他带到孟沅面前。
那人面向跪下,双手躬敬地将一个破了口的粗瓷碗捧过头顶。
秋菱上前,将那碗所谓的粥接了过来。
碗里是浑浊的米汤,几乎看不到几粒米,还飘着几根不知从哪儿来的烂草叶。
“娘娘,脏!”春桃和冬絮见孟沅端起碗就要喝,连忙出声制止。
孟沅却没理她们,她只是轻轻吹开表面的热气,凑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泥沙和土腥气的味道瞬间在她的口腔里弥漫开来。
她甚至能感觉到牙齿磕到了细小的沙粒。
“呵。”她放下碗,怒极反笑。
春桃几人连头都不敢抬。
“这些日子,百姓就吃这些东西,可是户部上报的钱数可不少。”
“这是救命的钱啊,他们怎么敢的。”她轻声道,象是在自言自语,“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依旧在寒风中苦苦等待着一碗救命粥的百姓,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彻骨的冰冷。
“先前他们不是跟本宫哭穷,说钱不够么?”她转过身,对桑拓说道,“这下,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