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墨迹混着从她指缝间滴落的血,在纸上洇成一团团刺目的污痕。
“砰”的一声,笔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落。
孟沅的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马车外传来丫鬟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哭什么!”方清和的声音通过车帘传来,她骂道,“皇后娘娘安好!你等在此号丧,是想惊了凤驾吗!”
养心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宫灯在角落里投下摇曳的光影。
床边围了一圈人,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天塌下来了的表情。
产婆正满头大汗地与春桃和冬絮争论着什么,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焦灼。
“……娘娘的脉象已经微弱到几乎摸不到了,再拖下去,就是一尸两命!趁着现在还有一口气,剖腹取子,兴许还能保住娘娘肚子里的孩子,这是唯一的法子了!”
“不行!”冬絮斩钉截铁地地拒绝,夏荷更是气得直骂产婆放屁。
一旁的春桃怒斥道:“你可知这一刀下去,娘娘还有半分活命的可能吗,子嗣没了尚可再求,可娘娘是万万不能有事的,你若再敢在养心殿里胡言乱语,不等陛下回来,我先找人把你拉下去砍了!”
“可、可这毕竟是龙嗣啊!”产婆急得快要哭出来,“而且娘娘她……”
在场诸人心里谁不清楚,这孩子无论生不生,皇后娘娘都保不住了。
春桃明显是关心则乱。
夏荷站在一旁,眼泪在眼框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敢掉下来。
马禄贵和几个太医院的院使跪在地上,左右为难。
方清和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紧紧抿着唇。
她知道产婆说的是对的,但她无权做这个主。
这个决定,只能由孟沅,或是谢晦来下。
“……今天,有信使来吗?”
一个微弱的声音,骤然从床榻上载来。
所有争执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床上那个缓缓睁开眼睛的少女。
她的脸色白得象纸,嘴唇干裂,胸前缠着一圈儿厚厚的纱布,可那白色的布料上,仍浸出了一片片刺目的红,显然伤口还在渗血。
“娘娘!您醒了!”夏荷的眼泪明明已经蓄满了眼框,她却愣是眨了眨眼,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有的,有的!信使今天刚到,陛下派人送了信和礼物来!”她手忙脚乱地从旁边的托盘里捧过一个锦盒和一封信,“娘娘您看,这是北边特产的雪狐皮,陛下说天冷了,特意给您做了围脖送来,还有陛下给您写的信…”
这笨蛋,一直被她瞒在鼓里,如今她都快死了,送她狐狸皮还有什么用呢……
孟沅看着夏荷那强撑出来的笑容,心里忽然一阵发酸。
她伸出已经没什么力气的手,接过信。
信上还是谢晦那龙飞凤舞、张牙舞爪的字迹,充满了少年得志的意气风发。
他说他已经彻底荡平了突厥,过几日就要班师回朝了,让她乖乖在家里等他,还画了一个龇牙咧嘴的、幼稚的笑脸。
“……可有写信叫他速归吗?”孟沅的声音轻得象一阵风。
一旁站着的方清和立刻上前一步,柔声回答:“回娘娘,在您昏迷的时候,臣妇已经自作主张,派人八百里加急去了军营。”
“臣妇告知陛下,说皇后娘娘,病了。”
只是病了,不是快死了。
方清和不敢说得太重,怕陛下在北疆直接发疯。
可说得太轻,又怕他不够重视,眈误了行程。
“病了”,是她权衡再三,能想出的最稳妥的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