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惊春盯着孟沅,孟沅也盯着莫惊春,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最终,是站在一旁始终保持着老练沉稳的李嬷嬷最先从这场对峙中回过神来。
她毕竟年长,见过的风浪更多,出于对莫惊春的关切,她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对着几乎失魂的莫惊春轻声斥责道:“莫女官,在娘娘面前如此失仪,成何体统。”
这一声提醒如同冰水浇头,莫惊春猛地一颤,那双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眸子里的光瞬间收敛,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象是终于记起了自己的身份和此行的目的,对着孟沅的方向屈膝福身:“奴婢失态,请娘娘恕罪。”
孟沅知道,这声“娘娘”和刚才已经截然不同。
她头皮发麻,自己和那个素未谋面的元仁皇后,究竟是有多像,能让所有人都认错?
世界上当真会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吗,就连名字也一模一样?
然后,孟沅开始想入非非地自欺欺人了。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几千年的历史长河,基因库里排列组合,偶尔出现两个长相和姓名高度相似的女人,似乎也不是什么绝无可能的奇事。
孟沅:“……”
一会儿还是趁着没人,用手表联系一下宋书愿问个究竟吧!!!
接下来的流程,便进入了一种微妙而紧绷的轨道。
李嬷嬷开始按照掌事嬷嬷的职责,有条不紊地询问起孟沅在衣食住行上的喜好与忌讳,而莫惊春则垂首站在一旁,手持小巧的毛笔与随身携带的册子,负责记录。
“娘娘平日的膳食,可有什么偏好?譬如,是否喜食辛辣,或是偏爱甜口?”李嬷嬷的声音平和而躬敬。
孟沅此刻也清楚,短时间内自己是别想离开这座金丝笼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闷闷地将自己的真实喜好说了出来。“辣的都行,甜的也喜欢。哦,对了,我喜欢吃比较重口的菜。”
她一边说,一边用馀光观察着莫惊春。
她注意到,当自己说出这些话时,莫惊春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笔尖在宣纸上留下一个微微洇开的墨点。
“那饮品呢?娘娘是惯用热茶,还是别的?”
“果饮,你们这儿的荔枝杨梅汤和葡萄汁我就很喜欢,最好再是冰镇的,还有奶茶。”孟沅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后才想起这个时代根本没有奶茶,便补充道,“就是牛乳和茶混在一起煮的,多放糖。”
这一次,莫惊春的反应更加明显,她持笔的手腕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斗,记录的字迹也开始变得凌乱。
李嬷嬷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继续问道:“寝具方面,娘娘偏爱软枕还是硬枕?被褥是用云锦还是蜀锦?”
孟沅被问得有些烦了,她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差不多就行了,没那么多讲究。只要每天的蜜饯、肉和果饮管够就行。”
其实孟沅心里想的是,真要是馋得不行了,就找机会穿回去,去楼下超市买两包泡椒凤爪,再点个麦当劳,这日子才算有盼头。
李嬷嬷是察言观色的老人精,听出她语气中的不耐,便知趣地躬身道:“是奴婢们叼扰了。既已问明,我等便先行告退。”
她侧过身,对还在发愣的莫惊春使了个眼色。
然而,就在李嬷嬷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时,谁也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莫惊春,这位掌管着整个后宫女官体系、以冷静沉稳着称的六尚局掌事,竟象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击垮了所有防线,在孟沅面前“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她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凉坚硬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求娘娘,求娘娘让奴婢继续跟着您吧!”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突然,孟沅都惊得从软榻上站了起来。
她尴尬得手足无措,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莫惊春拜的不是她,而是那个已经死去多年的元仁皇后。
再说了,莫惊春何等厉害的人物,孟沅和沉柚都喜欢她喜欢得不行,她有什么资格让莫惊春跪她?
夭寿啊——
“你快起来,”孟沅上前一步,试图去扶她,“你家陛下认不清,你难道也认不清吗?你仔细看看,我当真是你家娘娘吗?”
莫惊春却只是死死地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她抬起头,膝行两步,竟直直地朝着孟沅的方向,又是一个响头叩了下去:“娘娘就是娘娘,别说是容貌未变,就算是容貌变了,奴婢也认得!”
“奴婢认得!”
这不就是在说元仁皇后就算化成灰,她都认得吗?
姐妹,你这话说得我压力好大啊!
孟沅心里一阵哀嚎,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否认:“我不是,你再仔细瞧瞧,我真的不是啊!”
“娘娘!”莫惊春哭喊出声,这一次,她换了一个称呼,哽咽道,“您不记得了吗?奴婢是春桃啊!您不记得春桃了吗?”
春桃?
孟沅被这个极其接地气的名字又噎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没想到这位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铁腕女官,竟然还有这么一个接地气的乳名。
“莫惊春,你放肆!”李嬷嬷脸色大变,厉声喝道,“还不快起来!惊扰了凤驾,你担待得起吗!”
可莫惊春——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