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晦的目光在孟沅和莫惊春之间转了一圈,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
他没有说话,仅仅是抬了抬手,做了一个向外挥的动作。
看见这个简单的动作,李嬷嬷浑身一凛,立刻拉了一把还在抽泣的莫惊春,两人连同殿内所有伺候的宫女太监,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
殿门被轻轻合上,偌大的寝殿瞬间安静下来,随着谢晦的进入,他身后的三只猛兽也跟了进来。那只通体乌黑的豹子芝麻一看见孟沅,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呼噜声,迈开四爪就想扑过来。
孟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史书上说他带着猛兽上朝是真的。
这狗皇帝当真把这些大家伙当宠物狗一样养着。
“芝麻。”谢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下朝后的倦意。
黑豹象是听懂了主人的训斥,前冲的势头猛地刹住,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硕大的脑袋耷拉下来,退到一边,用绿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孟沅。
看着它那副样子,孟沅心里那点害怕顿时消散了大半,反而生出些不忍。
她鬼使神差地也学着谢晦的样子,轻轻地叫了一声:“芝麻。”
然后,她从桌上的瓷盘里拈起一块肉干,试探着递了过去。
芝麻立刻欢快地摇起了尾巴,凑过来,用温热的舌头将肉干卷走,还讨好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就在这时,一个温热的重量从孟沅背后靠了上来。
谢晦就这么把大半个身子的力气都卸在了她身上,也不动弹,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疲惫。
“今天好累。”他说。
他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和沉水香的冷冽味道,混杂着朝服上织金丝线的微硬质感,一同压在孟沅身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那群老东西,为了江南修堤的银子吵了一早上,烦死了。”他闭着眼睛,在她颈边抱怨,“我说都杀了,他们才闭嘴。”
孟沅一边心不在焉地继续喂着芝麻,一边在脑海里自动播放起谢晦在朝堂上发疯杀人的画面。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哭天抢地,血流成河……
想着想着,她竟然觉得自己兀自脑补的黑色幽默有些好笑,嘴角也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她这一走神,手里的肉干不一会儿就喂完了,旁边的白虎汤圆和小黑豹葡萄眼巴巴地蹲在一旁,看着芝麻一只豹吃独食,敢怒不敢言。
谢晦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笑意,在她耳边低声说:“你还是这么喜欢芝麻。”
他的声音顿了顿,自言自语般喃喃道:“你谁都不记得了,也还喜欢芝麻……”
“那我呢?”他问,“你不记得我了,可为什么就不能象喜欢芝麻那样,重新喜欢我?”
孟沅叹了口气。虽然她是为了完成任务,但对着这么一个守了七年寡,在未来还要被一手带大的亲儿子大卸八块的疯子,心里也不免生出几分同情。
“我真的不是元仁皇后,”她耐心地解释,“人死不能复生啊,陛下。”
谢晦沉默了许久,久到孟沅以为他又要发疯。
但他只是抱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声音闷闷地传来:“你之前说过,你会告诉我。”
“哈?”孟沅一头雾水。
“之前你病了,人事不知,谁也治不好你,太医都说你是心病,可你吃不下睡不着,我好担心,”他的声音很轻,象在说梦话,“我请了好多道士,都没用。后来,你自己好了,你说,你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定定地看着她,里面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探究。
谢晦乞求道:“我不在乎你到底是谁,你是谁都无所谓。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我的沅沅,到底是谁?”
他又问:“这么多年,你一直跟沉宥安在一起吗?”
孟沅被他问得头大,无奈地说:“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你皇后的尸身还在皇陵里埋着呢,你去看看就知道我根本不是。”
“我看了。”谢晦的回答轻飘飘的,“正是因为我看了,你不见了,我才知道,你要回来了。”
孟沅:“???”
孟沅彻底愣住了。
坟墓里的尸体不见了,他怎么会立马知道?
难道他天天掘坟不成?
谢晦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酸意:“你以前就喜欢沉宥安。”
“你看见他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我和他站在一起,你看的也始终是他。”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他?”
“但我知道,我杀了他,你会恨我。”
孟沅觉得自己吃到了大瓜。
元仁皇后从前就很喜欢沉家世子?
“现在,你好象更喜欢他了,”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委屈,“为了他,你都愿意留在一个又疯又老的皇帝身边。”
孟沅刚想反驳“你也没比沉宥安大几岁”,就听见谢晦继续用那种荒唐又认真的语气说:“你不知道你昨天同意我可以做你的妾,可以和沉宥安一起伺候你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吗?”
“我不在乎名分的,我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就行。”
“我可以当你的狗,你的奴隶,你的什么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