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孟知的事情,谢晦办得很快。
两天后,宫里便传出消息,说是孟知的母家思念女儿,特请恩典,接了孟知姑娘出宫团聚。
理由妥帖,流程周全,任谁也挑不出一丝错处。
谢知有为此在东宫闹翻了天。
他心里门儿清,这事绝对和那个新来的“母后”脱不了干系。
他冲到养心殿,想找他父皇理论,结果刚一对上谢晦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就腿肚子发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于是谢知有掉头,满腔的怒火都对准了正在一旁悠哉嗑瓜子的孟沅。
“是不是你搞的鬼?!”他涨红了脸质问,声音都在发抖。
孟沅磕掉瓜子壳,把瓜子仁丢进嘴里,然后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这个炸毛的便宜儿子,笑了。
“我要是想对付你们两个,”她挑眉一笑,义正言辞道,“还需要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直接把你俩按到御花园的湖里,游个早春泳,看着你们扑腾,不比这有意思多了?”
谢知有被她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自己那被打得快开花的屁股,想起她那双能轻易把他拎起来的手,恐惧压倒了愤怒。
然后,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愤愤地一甩袖子,跑回东宫,开始了他自认为最有力的抗议——绝食。
他知道,他父皇向来最吃他这套,毕竟他是元仁皇后留下的唯一血脉。
谁知道这次,谢知有失算了。
谢晦压根没搭理他那点小把戏,甚至连派人去问一句都懒得。
第二天,他就兴致勃勃地带着孟沅,出宫参加每年初春都会举办的皇家马球会了。
马球会在京郊的皇家西苑猎场举办。场地开阔,绿草如茵,远处的春山笼着一层薄薄的青色雾霭,还能隐约看到半山腰露出的、属于皇家寺庙的金顶飞檐。
来人非富即贵,都是皇亲国戚与世家子弟。
彩棚连绵,骏马嘶鸣,场面倒也热闹非凡。
孟沅刚开始还看得津津有味。
那些穿着各色劲装的王孙公子们在马背上俯仰弛骋,挥动着鞠杖争抢一颗小小的彩球,确实很有观赏性。
可看了半个时辰,新鲜劲儿一过,她就觉得无聊了。
她自己又不会骑马,更不懂打马球的规则,纯粹就是看个热闹。
而且,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周围那些投来的、隐晦又好奇的目光。
一个个装得跟瞎子似的,眼珠子都快黏在她身上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死人复活啊?
别以为她不知道,那些皇亲国戚表面上对她恭躬敬敬,连正眼看一眼都不敢,可背地里,嗡嗡的议论声就没停过。
他们看她这个“死而复生”的元仁皇后,眼神就象在看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妖怪。
孟沅闲得快要发霉,开始一颗一颗地数谢晦给她递过来的蜜饯。
谢晦就坐在她身边,隔着一张小几。
他没怎么看场上的比赛,大部分心神都在她身上。
见她一脸百无聊赖地戳着盘子里的杏脯,他便凑了过来:“没意思?”
孟沅点头如捣蒜。
“那我们出去走走。”他说完,也不等孟沅反应,便自然而然地站起身,牵住了她的手。
跟在后面的桑拓和马禄贵等人刚想跟上,就被谢晦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要带她去的地方,不需要旁人。
眼看着帝后二人要离席,周围的皇亲国戚们连忙起身行礼,山呼万岁。
谢晦全当没看见,只是侧过头,兴致勃勃地问孟沅:“想不想骑马?”
孟沅眼睛一亮,这个她还真挺感兴趣的。
“可我不会。”她老实回答。
谢晦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我教你。”他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开心。
他似乎很高兴她有“不会”的东西,很高兴自己有能“教”她的地方。
她忘了怎么骑马……
太好了。
这样他就可以重新教她,就象他们第一次那样。
于是,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帝后二人就这么手拉着手,象两个偷溜出来玩的少年少女,开开心心地往不远处的马棚走去。
看见他们过来,沿途的内侍宫人们纷纷跪地行礼,头低得恨不能埋进土里。
到了马棚,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几个年轻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似乎正在挑选马匹,为下一场的比赛做准备。
孟沅的八卦雷达“嗡”地一下就响了,因为她听见他们模模糊糊地提到了“陛下”和“娘娘”。
她立刻拉住谢晦的袖子,冲他挤了挤眼睛,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拉着他躲到了一根巨大的红漆柱子后面,听墙角。
谢晦由着她的孩子气,非但没阻止,反而饶有兴致地陪她一起。
里面的声音渐渐清淅起来。
“……你们说娘娘她,真的是从天上回来的吗?”一个听起来很年轻的女孩儿压低了声音问。
这话题一开,立刻就有人接了上来。
“谁知道呢,不过这事儿也就发生在天家,死而复生,天大的祥瑞啊!换了旁人,谁信啊。”
“可不是嘛。我听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