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沅刚开始还没察觉到异样。
她回来时,榻上的被子上甚至还带着谢晦的体温,证明他刚离开没多久。
孟沅自己就挺喜欢上厕所的,她理所当然地觉得,谢晦这个病号估计也是去解决生理须求了。
这护国寺清静得很,除了桑拓这种影子似的暗卫,绝大部分侍卫都被谢晦留在了山下。
孟沅也看不见暗卫们具体藏在哪里,只能凭借感知察觉到她四周并无他人。
反正她是有“天下无敌”buff在身的,并不需要谁来贴身保护,所以老早就特意嘱咐过他们,见她一人独处时,不必跟着。
也正因如此,刚才她在老槐树下扶着树干干呕不止的狼狈模样,并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她想到谢晦还病着,肯定需要补充点水分和糖分,寺庙里的僧人很贴心,或许也是因为忌惮谢晦皇帝的身份,禅房的八仙桌上,常备着一大盘新鲜欲滴的水果和刚沏好的热茶。
之前那个引路的小沙弥也说过,若有任何吩咐,可以随时找他们。
所以,孟沅看在谢晦还是个病人、并且白天的表现还算不错的份上,便拿起一把小刀,仔仔细细地开始给他削苹果。
记忆的碎片还在脑海里翻涌,那个笑着说要挖她眼睛做弹珠的少年,和趴在她身上哭着求饶的男人,两张面孔不断交错重叠。
但孟沅削着苹果,心里反倒渐渐平静下来。
她不了解别人,难道还不了解自己吗?
他们的相遇或许确实糟糕透顶,谢晦最开始对她也的确恶劣不堪,但就凭最后自己给他生了个小孩儿,以及他现在这份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的笨拙态度,她也知道,这数年间,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
不然,以她的脾气,绝对不可能喜欢上这样一个疯子,更不可能为他生孩子。
斯德哥尔摩也不是这么斯的。
孟沅:“恩……”
这么想着,孟沅反倒放下心来。
既来之,则安之。
她自己的感情和身体反应,是最骗不了人的。
她削苹果削得很慢,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不间断的线,银亮的刀锋在烛火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可她已经削到第三个苹果了,谢晦还没回来。
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孟沅放下削了一半的苹果,起身打算去找他。
她先去了院子角落的净房,心想他一个大男人总不好意思让她扶着,别是发烧拉肚子,脱力晕在里面了。
结果,净房里空空如也。
孟沅这才真正意识到问题。
她站在院子里,试探着喊了一声:“桑拓?”
四周只有风吹过松涛的沙沙声,没有任何回应。
她立刻在心中呼唤系统,打开了那个聊胜于无的地图。
地图上,代表着暗卫和侍卫的绿色小点,以及代表僧人的白色小点,不知何时已经被她那位任性的夫君,全都遣散到了山脚下。
毕竟,能让那些训练有素的暗卫和恪守寺规的僧人全部离开的,只可能是谢晦下的命令。
整座巍峨的护国寺,此刻只剩下两个孤零零的名字。
一个,是代表着她自己的“孟沅”,停留在禅房院落。
另一个,是代表着“谢晦”的金色名字,正一动不动地待在寺庙最深处的大雄宝殿——佛堂的正堂。
孟沅看着地图,有些迷茫。
搞什么飞机?
大半夜不睡觉,跑去拜佛?
他就算再信这些,也不能不顾时间啊!
到了这个点儿,佛祖也要休息的!
他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孟沅忽然想到自己刚刚喝下的记忆药水,以及脑子里多出来的那些不太愉快的“初见回忆”,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好啊,谢晦,”她咬牙切齿地低声自语,“要是让我发现你在演戏整我,再结合你以前干的那些混帐事,我可不管你发不发烧,非得把你按在佛祖面前结结实实揍一顿不可!”
她提步,几乎是带着一阵风,快步朝着佛堂的方向走去。
越往里走,周围越是寂静。
巨大的寺院中,也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间回响。
没过一会儿,她就到了大雄宝殿外。
佛堂那两扇厚重的朱漆木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昏黄摇曳的烛光。
孟沅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门。
刚一推开门,孟沅就知道不对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混杂着檀香和蜡油的气息,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作呕的甜腥。
佛堂内灯火通明,巨大的金身佛象前,密密麻麻地燃着上百根白烛,将整座殿堂照得亮如白昼。
谢晦就跪在佛象前的蒲团上,背对着她。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近乎半透的洁白里衣,乌黑的长发未束,瀑布般披散在肩背上。
夜风从敞开的殿门灌入,吹得他衣袂翻飞,那单薄的身影在跳动的烛光中,象一缕随时会被吹散的青烟。
孟沅不知道那股血腥味是从哪里来的,但看着他这副样子,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你穿成这样就跑出来,是想发烧烧死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