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一边。
列车的门开启又关闭,留下了两个“穹”。
姬子、瓦尔特、丹恒和三月七四人,穿过连接桥,踏入了空间站的主控舱段。
这里的空气一如既往地带着无菌室般的清冷,科员们行色匆匆,一切井然有序。在经历了雅利洛-vi的冰雪和混乱后,这种秩序感本该让人安心,但此刻,姬子一行人的心情却无比沉重。
三月七是第一个绷不住的。她一路上都在小声抽泣,此刻看到熟悉的身影,眼泪更是决了堤。
“艾丝妲站长!”
正在指挥科员进行数据归档的艾丝妲闻声抬头,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姬子女士!三月!你们回来……咦?”
她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到了三月七红肿的眼睛,看到了丹恒那紧握长枪、指节发白的手,也看到了瓦尔特和姬子脸上那堪称凝重的表情。
“……穹呢?”艾丝妲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不是总和你俩形影不离的吗?”
“艾丝妲……”三月七刚开口,“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你快救救他吧!穹他……他快碎掉了!”
“碎掉了?”艾丝妲大惊失色,“医疗科!快——”
“不是物理上的……不,物理上也是!”三月七语无伦次,急得直跺脚,“总之他伤得特别重!浑身都是血和那种红色的晶体!他……”
“三月。”瓦尔特沉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慌乱。
他走上前,神色严肃。
“艾丝妲站长,我们需要黑塔女士的帮助。”瓦尔特直入主题,“情况非常复杂。我们在雅利洛-vi的旅途结束后,返回车厢时,发现了一个……存在。”
“另一个‘穹’。”姬子接过了话。
“另一个?”艾丝妲的专业素养让她立刻冷静下来,“……拟态?有没有可能是异星水魈?”
“不是,异星水魈可不会伤害自己。”姬子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他的外貌、气息,都和我们的穹一模一样。而且……他的状态很糟糕。”
“他遍体鳞伤。”丹恒惜字如金地补充,但每一个字都象是冰块,“伤口被结晶侵蚀,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感觉不到疼痛?”艾丝妲立刻抓住了重点,“精神麻痹?还是神经系统被……”
“我们不知道。”姬子说,“最让我们担心的是他的精神状态。穹试图帮他检查伤口时,他……他称呼那些狰狞的伤口为‘道具’。”
“道具?!”
“是的。”瓦尔特的镜片闪过一丝冷光,“他似乎激活了某种心理防御,将自己的身体认知为了‘与自己无关的物品’。而当我们追问是谁伤害了他时……”
瓦尔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三月七攥紧了拳头,替他说了出来:“他说是他‘自己’弄的!”
艾丝妲倒抽了一口凉气。
自残?一个和那个乐观开朗的穹一模一样的人,自残到了濒死的地步,还彻底麻痹了痛觉?
“这不可能!”艾丝妲下意识地反驳,“穹他……他虽然爱翻垃圾桶,但他绝对是全宇宙最爱惜自己的人!”
“所以我们才来找你。”姬子说,“我们怀疑他遭遇的……可能不是物理层面的敌人,而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来自高维度的精神侵蚀。他被困在某个可怕的认知里。”
“啧,吵死了。”
一个慵懒而熟悉的女声传来。空间站的主人,黑塔女士的人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
“你们列车组是专门批发麻烦的吗?刚送走一个贝洛伯格的烂摊子,又带了新的来。另一个穹?听起来就象是劣质的复制品,还特地跑来我这里?”
“黑塔女士!”三月七急了,“他不是复制品!他就是穹!只是……只是……”
“只是他快死了,对吗?”
“黑塔。”瓦尔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不是来和你讨论这些的。我们遇到的‘穹’,在试图解释自己的‘伤口’时,我检测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又无比纯粹的能量波动。”
黑塔的动作停住了。
瓦尔特凝视着她:“那股能量,和‘开拓’、‘毁灭’、‘存护’都截然不同。它更象是一种……‘世界’本身。”
黑塔那双人偶的眼睛亮了起来。
“‘世界’?”
“而且,我捕捉到了一瞬间的低语。”瓦尔特回忆着,“……均衡。”
“……均衡……”黑塔重复着这个词,脸上的无聊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研究者的兴奋。
“‘互’的低语?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黑塔的人偶绕着他们转了一圈,“你们确定?一个被‘均衡’盯上的‘穹’同位体?”
“我们并不确定‘互’是否在关注他。”姬子纠正道,“但我们确定他需要帮助。黑塔女士,我们需要你最精密的扫描仪器。”
“没问题!”黑塔一口答应,异常干脆,“把他带过来,我现在就要!我要把他拆开……不,我要把他从里到外扫描一遍!这种样本可太稀有了!”
“这恐怕不行。”姬子也拒绝得很干脆,“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允许他再移动或受到任何刺激。而且……”
姬子看了一眼三月七:“我们的穹……‘原本’的那个,正在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