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宆僵硬地被他们抱着。
他感觉自己象个溺水的人,明明看到了岸,却被告知自己永远无法呼吸陆地上的空气。
他能说话,但无法被理解。
这是比剧痛更深沉的绝望。
“好了,好了,没事了……”三月七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轻轻拍着宆的背,“我们不问了,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啧。”
一声不合时宜的轻啧传来。
大黑塔还站在那里,她抱着双臂,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幅景象。
“真有意思。”她歪了歪头,“‘均衡’居然还能这么用。‘意义’被擦除。这可真是……高效。”
她象是在观摩一场精彩的社会实验。
“黑塔女士。”姬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无奈。
“好吧好吧。”黑塔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啪”的一声消失了。
空气里只剩下尴尬的沉默。
“先……先让他休息。”瓦尔特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扫过宆身上那些狰狞的结晶伤痕。
“穹,带他回你的房间。今晚,你看护他。”
“我?”穹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交给我!”
……
宆几乎是被穹半拖半扶地带回了那个“豪华大平层”。
当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些或担忧、或怜悯、或悲伤的视线时,宆才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他被穹按着坐在床边。穹没再象之前那样强行投喂他,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在不远处,一声不吭地盯着他。
宆受不了这种气氛。他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背对着穹,假装睡觉。
他闭上眼睛,试图用睡眠逃离这一切。
……但当精神紧绷到极致后,随之而来的,是无法抗拒的疲惫。
他真的睡着了。
然后,他开始做梦。
他梦回了那个他早已不愿想起的过去。
……
宆是个孤儿。
他没有父母的概念,只有一个模糊的记忆——一个偶尔会来孤儿院、身上有好闻香气的女人。她会摸他的头,给他带糖果。他觉得那大概就是“妈妈”的感觉。
他和其他孩子没什么不同,直到十二岁那年。
他的头发,开始变色。
不是一夜全白,而是从发根开始,一点一点,褪去了黑色,变成了那种……死气沉沉的灰。
一开始,只是嘲笑。
“喂,怪胎!”
“白毛小子!”
他试图反抗,换来的是推搡和殴打。他记得自己被打倒在地,有人抓着他的灰发,把他的头往墙上撞。
“怪胎!去死吧!”
后来,连嘲笑和殴打都消失了。他成了“被无视的人”。吃饭的时候,没有孩子愿意坐在他旁边。做游戏的时候,他永远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他开始害怕。他开始憎恶这头灰发。
他记得那个“妈妈”最后一次来看他。她看着他新长出的灰发,愣了很久。
“……真是……特殊的颜色。”她轻声说。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来过。
宆开始拼命打工,他用自己攒下的第一笔钱,买了一盒最劣质的黑色染发剂。
当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散去,他看着镜子里那个重新变回“正常”黑发的自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头皮被劣质染膏灼烧得火辣辣地疼。但他不在乎。
从那以后,他每两个月,都会准时把新长出的那点灰色发根染黑。
直到他接触了星穹铁道。
当他在屏幕上看到“穹”时,他愣住了。
灰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
他很帅。
他很强。
他有一群不在乎他发色的伙伴……他有家人。
宆第一次觉得,原来灰色……也可以是这么好看的颜色。
他开始痴迷这个游戏,他看着穹和列车组的交互,那份他渴望了一辈子的“归宿感”。
他就是“穹”,在另一个世界。
……
“……不是怪胎……”
“……别打了……”
躺在床上的宆,无意识地发出了模糊的呓语。他整个人都因为发热而蜷缩了起来。
坐在电竞椅上假装打游戏的穹,立刻丢掉了手柄。
他凑了过去。
“……另一个我?”
宆的脸颊烧得通红,额头上全是冷汗。那些结晶伤口似乎因为高热,正在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光芒。
“……我染……”
“……我马上就去染黑……”
宆在梦中颤斗着,仿佛正面临着巨大的恐惧。
“……别……别打我……”
穹……僵住了。
染……黑?
他……他在说什么?
穹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床上那个痛苦挣扎的身影,一个荒谬、可怕、却又似乎能解释一切的念头,浮了上来。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