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缓缓降落在丹鼎司的渡口,引擎的嗡鸣声逐渐停歇。
宆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苦香的味道。
“到了到了!这就是丹鼎司!”
彦卿第一个跳下星槎,虽然脸上还挂着“我是被迫营业”的不爽表情,但动作依然利落帅气,“这里是罗浮求医问药的地方,也是……咳,也是我们要调查的地方。”
穹紧随其后,转身把宆扶了下来。
“小心台阶。”穹叮嘱道,“这里地滑……”
宆:“……”
你是不是对我的身体素质有什么误解?虽然我是个脆皮大学生,但也没虚弱到这种地步吧?
但他没反驳,只是默默拉紧了围巾。
一行人沿着践道向丹鼎司的广场走去。这里人来人往,求医的、问药的、炼丹的,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或希冀。
“在那边。”
彦卿指了指广场中央的一处凉亭,“那位就是丹枢大人,丹鼎司的丹士长。”
宆顺着彦卿的手指看去。
在凉亭里,一位身着墨绿色丹士服的棕发女性正跪坐在地,正温柔地握着一个小女孩的手。
那个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双眼紧闭,显然是个天生的盲童——在仙舟,这被称为“天缺者”。
“别怕。”
隔着人群,宆听到了丹枢的声音,温和、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点苦不算什么。吃了这服药,虽然不能让你立刻看见光,但至少……能让你听到风的声音更清淅些。”
小女孩怯生生地张开嘴,含住了丹枢喂过来的药丸,然后露出了一个稚嫩的笑脸:“谢谢丹枢大人!”
丹枢摸了摸女孩的头。
“……”
宆停下了脚步。
他太清楚这个女人的底细了。她是药王秘传的魁首,是之后混乱的幕后推手之一。
但此时此刻,她只是一个在救治盲童的医生。
那种慈悲不是装出来的。
宆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名字——叶文洁。
同样的博学,同样的冷静,同样的……对现有秩序的绝望,以及不惜毁灭一切的决绝。
丹枢之所以背叛仙舟,投向丰饶,是因为她的挚友。在丰饶民战争中,那位作为后勤医护的挚友,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却死在了“帝弓司命”射出的、无差别毁灭一切的神矢馀波之中。
那是信仰崩塌的瞬间。
“既然巡猎无视凡人的生死,那我就去寻求与帝弓敌对的药王。”
这逻辑通顺吗?通顺。
值得同情吗?值得。
但是……
宆的目光冷了下来。
同情是一回事,底线是另一回事。
因为你的朋友被帝弓波及,你就要把穹拖下水?就要给一个刚认识的“短生种”喂诱发魔阴身的药?
这不行。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你可以复仇,但你要把刀挥向我的同伴?那不行。
宆站在原地,看着丹枢的背影。
“另一个我?”
穹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怎么了?”
穹顺着宆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那个温柔的丹士长。
“她就是丹枢?看起来……挺好的啊?”穹挠了挠头,“还会哄小孩吃药呢。”
宆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象一尊沉默的雕塑。围巾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
这沉默持续了太久。
久到连三月七和丹恒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宆……”三月七凑过来,小声问,“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那个医生……是坏人吗?”
宆依旧没有回答。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然后转过身,不再看丹枢一眼。
他走到路边的石凳上,坐下,拿出手机,在那个“抽象画板”上,画了一个只有一半是黑色的圆。
一半黑,一半白。
然后,他在黑色那一半里,画了一滴……眼泪。
“……”
众人围着这个图案,陷入了沉思。
“黑白各半……”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目光深邃,“你是说……她有两面性?”
“眼泪……”姬子若有所思。
穹盯着那个图,突然一拍大腿。
“我懂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个医生!”穹指着远处的丹枢,笃定地说,“她肯定也是个‘苦命人’!就象那个……那个谁来着?哦对!就象那个被老板压榨、不得不打两份工、结果因为太累而黑化的打工人!”
“……”
虽然比喻很离谱,但……好象也没全错?
“但是!”穹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另一个我不喜欢她。说明……她虽然可怜,但肯定干了什么坏事!比如……比如在药里掺水!或者卖假药!”
宆在围巾后面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卖假药就卖假药吧。也差不太多?
“既然这样,”丹恒开口了,他看了一眼丹枢的方向,眼中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