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策府的灯火通明,而与之相对的,天舶司的一处幽静别苑中,却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
这里是停云的私宅。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那个白天还八面玲珑、笑语盈盈的狐人女子,此刻正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完美无瑕,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那双平日里总是眯成月牙、透着精明与妩媚的眼睛,此刻……
完全睁开了。
瞳孔中没有焦距,也没有属于生物的情感,只有一片死寂的青碧色幽火,在眼底深处静静燃烧。
她手里把玩着一块玉兆。
那不是罗浮的制式玉兆,而是一块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显然经过特殊加密的通信器。
屏幕上,一段刚刚结束的通信记录正在缓缓消散。
而在通信对象的id那一栏,赫然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字——
【星啸】。
“……呵。”
停云——或者说,占据了这具躯壳的幻胧,发出了一声轻笑。
声音不再甜美,而是带着一种仿佛来自虚空的、重叠的回响。
“真是……令人失望啊。”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自语。
“星啸那个蠢货,居然在担心我会失手?就因为那几个小小的‘变量’?”
“还有那个所谓的神策将军。”
幻胧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镜中那张娇嫩的脸庞。指尖划过脸颊,留下一道极淡的、仿佛烧焦般的黑痕,随即又迅速复原。
“罗浮的棋局已经烂透了。只要建木一动……这艘破船,就会自己沉下去。”
“根本不需要我多做什么。”
她放下玉兆,似乎是觉得有些无聊,随手拿起桌上的折扇,想要象往常一样展开。
“笃、笃、笃。”
一阵沉闷且并不客气的敲门声,突然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幻胧的手指一顿。
这敲门声……没有丝毫的礼貌与试探,只有公事公办的冷硬。
她眼底的青碧色火焰瞬间隐去,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感也随之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那副世人皆知的、属于“停云小姐”的、无可挑剔的温婉面具。
她轻唤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和恰到好处的疑惑。
“这大半夜的,是哪位呀?”
她起身,莲步轻移,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什么恩公。
而是一队全副武装、面覆铁甲的云骑军。
为首的一人,身着银色甲胄,腰间挂着神策府的腰牌。他没有行礼,也没有寒喧,只是冷冷地注视着面前这位天舶司的接渡使。
“停云小姐。”
云骑军官的声音硬邦邦的,象是一块石头。
“深夜打扰,实非得已。”
“……哎呀,这位军爷。”停云用扇子掩住嘴,眼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这是出什么事了?这么大阵仗……难道是有刺客?”
“没有刺客。”
军官侧过身,让出身后的两名云骑,他们手中拿着几根刻满符文的阵桩。
“奉将军令。”
军官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亮在停云面前。
“近日罗浮治安不靖,尤其是针对外宾的骚扰频发。将军体恤停云小姐接待外宾劳苦功高,特命我等……”
军官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
“……在此‘护卫’小姐。”
“为了小姐的安全,将军有令:这几日,请停云小姐暂且在府中修整,莫要随意外出。”
“若有公务,会有专人替小姐传达。”
说罢,那两名云骑便不管不顾地走上前,将手中的阵桩“砰、砰”几声,钉在了别苑门口的地面上。
一道淡金色的结界屏障,随之升起,将整座别苑笼罩其中。
这是……禁足。
或者说,软禁。
停云脸上的惊慌表情僵住了。
她看着那个金色的结界,又看了看那个面无表情的军官。
“……将军他……”
停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斗,仿佛是被吓到了,“……这是要……关着我?”
“是‘保护’。”
军官纠正道。
“请小姐体谅将军的苦心。早点歇息吧。”
说完,军官一挥手,一队云骑军直接在门口站成了两排,象两尊门神一样堵死了所有的出路。
“……”
停云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折扇。
许久。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是在……哭泣?
“……既然是将军的命令……”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出来。
“那……小女子……遵命便是。”
她缓缓退回屋内,关上了房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瞬间。
屋内那个“哭泣”的身影,瞬间停止了颤斗。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