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秋季天黑较早,下午四点多太阳便落了下去,晚上九点一过,村中大部分人便已进入梦乡。
星光璀灿、银河倒挂,肉眼清淅可见,似黑色幕布洒满明亮亮的白点儿,笼罩着小村格外静谧。
以往这个时候,傻柱早已睡的一塌糊涂,而今天却怎样也睡不着了。
他象烙饼一般在炕上翻来复去,耳边传来老爹与二弟交替的鼾声,规律且富有节奏。
罪魁祸首便是那封韩国来信,使他内心难以平静,就象安静的水盆投下一块儿砖头。
——崩的可哪都是。
人就是这样,越想遗忘什么,反而记忆的越清淅。
傻柱本来下定决心不再想念那个抛弃家庭的女人,但记忆中她的样子偏偏清淅起来,往事一幕幕在心中重演。
不知不觉,回忆如涓涓流水,淌满心间……
母亲‘全淑芬’1985年赴韩国打工开始,就在他的生命中消失了。
头两年还不时寄回些钱、衣服等物品,那时候,他们哥几个可以说是这个村中最靓的仔,宽裕的日子到来,幸福感油然而生,每一天都期待着母亲早日回来团聚。
可惜!
好景不长。
两年后也就是1988年初,在一家人企盼母亲早日归来中,却等来了一封离婚协议,那个下午少年的世界陷入黑暗,他知道——以后没有妈了。
只是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花花世界能让那个疼爱自己的妈妈做出如此决定?
他不理解。
傻柱清淅记得,在自己十岁生日时许愿一个足球。第二天母亲就抱着一个崭新的足球送给了自己。
咱就说,在那个时代,十三块的足球相当于一个农村家庭大半个月的收入,别说村里的孩子了,就连城里的也不见得谁家能有。
就因为这,老妈还和老爹狠狠地吵了一架,结果根本没有意外——老爹完败!
念及于此,傻柱不自觉的笑了一下,但马上又收紧表情。
那个足球他宝贝的紧,别说踢了,就是弟弟想碰一下都不中。
几年下来还和新的一样,在母亲离开的头两年,每当他想妈时都会拿出来抱一会儿。
后来,
1988年那个下午,
他亲手柄足球扔进河里,流着泪,瞅着她漂远——就象那个人一样。
至此,少年的心被割开一道豁口,很痛、很痛……
黑暗中,傻柱轻轻抹去眼角的那滴泪,喃喃自嘲:“真没出息!二十二岁的爷们了,还挤眼泪蒿子。”
本想惩罚性扇自己两个嘴巴子,怕吵醒老爹不好解释,也怕让人看到自己窝囊样子,最后还是算了。
一封迟到十年的来信再一次揭开了傻柱内心的伤疤,这是他一直逃避的过往,也一直回避“妈”这个称呼。
信中提到对傻柱的思念,希望他能赴韩国与自己团聚,只需他同意,剩下的都交给母亲办理。
还着重介绍了韩国的发达、便利、优渥,总之一切都很美好。
但——为什么没提到父亲与弟弟,为什么不提她出生、成长的地方,一句都没有。
这里的一切难道就这么可有可无?
那这些年自己心中的思念、怨恨、意难平又算什么?
多年来浑浑噩噩混日子的行为显得多么可笑,自己的感情一文不值。
“废物!”此刻,傻柱对过去的自己格外厌恶。
脑海中两种思想正在激烈的碰撞——去,还是不去?
躲起来,像鸵鸟一样将脑袋插入土里,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还是——
当面质问她,曾几何时,是否有过一丝一毫的后悔?
渐渐地,脑海中一个声音压过了另一种声音,继而越来越清淅,越来越高亢。
去!
——为什么不去!
该感到惭愧的是她,我为什么要躲着?
这封晚到十年的信,如当头一棒,敲醒了沉沦的傻柱,无论信中如何言明对儿子的思念,希望他能亲赴韩国与自己团聚,此刻——张进柱都不愿再相信。
虽然他有太多的问题需要当面质问那个女人。
但,不是现在。
此时的家庭状况实在是不乐观,傻柱三个弟弟一个爹,一家五个光棍过得一贫如洗。
或许被甩的原因,自从离婚后,老爹干什么都无精打采,日子过得那是相当紧张。
但柱子能理解、也心疼老爹,不管怎么说,四个儿子被他拉扯大了,要知道——仅靠家中的那十亩地得有多难!其中心酸不足与外人道。
还好,最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庆幸没人饿死,傻柱如此想着。
现在自己与二弟都长大成人,可以分担一些老爹身上的担子,三弟、四弟也眼瞅着中学毕业,日子可算有了些许盼头。
所以用这样一副穷困潦倒的模样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会怎么想?
难道还让她认为自己当初的选择——万分正确!
不行!
绝对不可以。
“赚钱!必须赚钱!”傻柱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
必须让日子红火起来。
三年!
他要用三年时间实现自己的目的,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