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成何体统。
“不管,我就要留在爹身边,给爹养老,陪爹一辈子!”
“这孩子!”
雾色又浓,紧接著是另一名身穿蓝色蝴蝶长裙的女孩举著风箏闯入我的视线——
“元儿姐姐,慢点,风箏给我玩会儿。”十六七岁的玩伴追著女孩跑进山中。
之后,两人在槐树下席地而坐。
“我爸妈已经答应我了,等我过了十八岁生日,就允许我去外面上大学!”
玩伴满眼羡慕地哇了声,双手合十:
“那你岂不是也能去省城的大学读书、住校,还能去电影院吃爆米,看电影了?”
蓝裙子女孩想了想,说:“我要去读医科大,毕业以后,要去做医生!”
“那你,还回来吗?”
“回来,只是可能要很少在家里住了从前,这三千里大山挡住了我的梦想,现在,我终於有机会生出翅膀,乘风飞出去了!我想去看看,山那头,是什么样子!”
阴风一扫,这次,出现在眼前的,是何家女,何小小
何家祖祠內,瘦小的姑娘颤抖跪著,满脸泪水的嘶声反驳:
“凭什么你们让我嫁给谁,我就要嫁给谁,哪怕对方是个瞎子傻子我也要嫁!
我是个人啊,活生生的人,我不是你们还人情的工具!
你们口口声声说著,你们是过来人,为我好,可你们让我嫁给一个打死过两任老婆的男人,我的下半辈子,怎能过得好?!
你们是我的父母至亲,可你们却从没为我考虑过,你们根本不管我的未来是否幸福,你们只享受掌控我的快感!生我,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我不欠你们!
非要说欠,你们生我的时候,也没有问过我的意愿啊!我总不能因为你们养我十八年,我就要毁了自己的一生来还!”
端坐祠堂上位的中年男人气急败坏地一拍桌子:“那你就去死!我何家,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幻境里光影变幻,依次浮现出十七位玉女的生平过往那些年轻女孩们,或喜或悲,或顰或笑,都曾真实、鲜活地活在世上过——
第十七位玉女的过往出现在前方时,我看见美丽的盲眼姑娘在山底救下了一名俊美的长髮墨衣年轻男子。
男子的打扮不同於普通阴苗族人,一身墨底暗蓝凤尾纹的长袍。
乌髮及腰,金丝抹额,腰束银带,脚踏锦靴。
衣袍上嵌著流云银饰,坠著凤尾蝶铃鐺。
即便落了难,一身污血,也难掩其身上浩浩贵气。
白蝴蝶將男人带回了自己家,精心伺候,煎药替他养伤,两人朝夕相处,互生情愫
那时,白蝴蝶的弟弟还没有走丟。
男人臥床静养时,会捧著白蝴蝶送他的蝴蝶锦帕走神。
白蝴蝶也会在给男人熬药时忽然走了神。
被亲弟弟戳破心底的小秘密后,还会红著脸,娇羞躲避。
可,半年后,男人终究还是不告而別了。
男人走后,白蝴蝶常拄著竹竿,站在家中院子里的梨树下,面朝连绵大山发呆。
还会握著男人曾送她的银蝶手炼,黯然落泪。
这份埋藏在两人心底的暗恋,终究是,双方都未宣之於口。
直到白蝴蝶被族人们撕破衣裳,强迫著换上神仙侍女服,用肩撵抬至长生宫门口,白蝴蝶悲愴激动之下,一口污血喷出来时
白蝴蝶才奄奄一息地伏在竹製扶手上,艰难的扯开唇角,喃喃道出了自己藏在內心深处多年的秘密:“紫、月,我喜欢你。”
紫月
这个熟悉的名字令我陡然背上一凉! “都別碰我的月亮!那是我的亲闺女啊!我只有这一个闺女,你们凭什么要把我闺女抢走!我闺女已经亡故了,你们如今,连死人都不放过吗!”
“元儿,只差两个月,你就能去大城市上大学了,你说你怎就,突然得病走了呢!”
“大祭司,我家这孽女,就交给你处置了!让她做长生玉女,已经算是对她的恩赐了!这种忤逆父母的孽障,死不足惜!”
“我的孩子啊,都怪妈没本事,连你的尸体,都留不住啊。”
“既然你们说做长生玉女是光耀门楣的事,那你们怎么不把你们家死去的儿女从地里挖出来送去长生宫做侍女呢!”
“说到底,人已经死了,做玉女,能为族人做点贡献,是我们家的荣幸。”
“爹,以后你捕鱼,我就在河边捡点漂亮的小石头,听说这种小石头外面的人可喜欢买了。”
“我想上大学,想飞出这三千里大山!”
“爹、娘,我把命还给你们!”
“爸妈,我想回家”
“紫月,你到底、在哪?”
“”
无数道男男女女的声音在我耳边肆意迴荡,我看著眼前飞驰闪过的一幕幕场景,心底阵阵五味杂陈
那些过往闪现完,朦朧雾色里突然飞出无数条红线,电光火石间红线迅速缠住了我的身体,其中两缕还死死勒住了我的脖子!
“镜镜!”银杏的声音猛地在耳边响起,紧接著勒我脖子的红线被小少年掏出符纸蚀断。
银杏快步迈过来扶住我的身体,“镜镜,没事吧?”
我捂住被红线勒破皮的脖颈,忍痛摇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