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个社区的居民来说,几乎没人会向窗外看。
说是几乎,因为存在例外。
道路旁,陈太太正站在自家一楼的窗户处眺望着天光。
邻居间早有传言,她是这座城市最早一批从大学毕业的精英。
她极其高傲,极少出现,每次出现就代表着……麻烦。
业主群讨论过她——当然,她不在。
张婶说她会带来不幸,只要是她出现,张叔就会变得异常暴躁,最严重的那次直接闪了腰。
李老爷子也说,有天晚上他着急去买药,半夜楼下黑黢黢的,他拿手机手电筒一照,照出了个大活人陈太太来,吓得他魂都快飞了。
隔壁的王叔直截了当,陈太太哪里是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就是被扫地出门的!
这下时常莫名关注着陈太太的付太太也搭话了,亏得她羡慕陈太太很久了,你们不知道吗?夜出门是干些不能说的事情……
……
象这样的议论很多,总之,她不太受欢迎。
庞观以往不在意这些,但从他发现这个世界的某些怪异后,他再次看见陈太太莫名地有些发憷。
他不想沾上什么是非,于是只低垂着头、加快脚步,试图无声掠过。
然而,就在擦肩的刹那——
“小庞,”陈太太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询问的语气,只有冰冷的陈述,“你被大学录取了。”
庞观脚步一僵,刚想回些什么,但陈太太的下一句已经到来:
“别陷进去。”
话音未落,没有解释,没有停留。她转身走进黑暗。
清晨的阳光落在身上,却基本带不给居民们一丝暖意,此刻的庞观更是。
陷进去什么?
陈太太为什么今天恰好出现,她又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
是为了等……我?
那句话萦绕在他的脑海间,勾起了他所有的疑问。在这个心神最薄弱的时刻,‘心流’再次不受控制地激活了。
那声音又响起了,这次,它们并非窃窃私语,而是洪亮、张扬。
它们甚至出现了。那抹猩红一点一点从各个角落渗了出来,从身后的楼道口,从旁边的灌木丛,从头顶还有馀亮的路灯。
它们席卷、蔓延,铺天盖地。
但陈太太周围……什么也没有。
……
……
当冷漠成为习惯,道路也开始“取悦”他们。
明明顺着导航,庞观却感觉身体被一种无形的力场牵引,拐进了一条条导航上没有的狭窄小巷。
渐渐地,他发现他并非独行,视野前方,开始出现与他一样背着轻便行囊的新生。
他们行走的姿势高度统一,脊背僵硬地挺直,头颅却低垂着,仿佛在进行一场集体的默哀仪式。
“朝圣者。”这是庞观内心跃出的名词,他开始试着效仿,以让自己不会那么突兀。但身体升起的抗拒阻拦着他,他模仿得异常艰难。
每个人身后,都拖着一个属于自己的红头怪人,他们与他们,象一列被无形绳索串联的人偶,沉默地走向那扇未知的门扉。
……
城市第三学区99号——原市立精神病院旧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巨大又锈迹斑斑的铁栅门。那扇门的顶端,牌匾处,书写着“社会存在维持高等学府”。
那牌匾格外地厚,象是有人在原先的牌匾上复上了一层又一层。
没有互联网连载栏目【上世纪奇妙见闻】里喧嚣的新生报到处和热情的学长学姐。
铁门内是一片枯寂的广场,中央有座巨大暗红雕塑直刺灰蒙蒙的天空,散发着与红头怪人同样的、令人作呕的焦臭腥气。
雕像脚下,一个穿着灰色制服、表情宛如塑料模特般僵硬的男人站在那里,胸前别着“导员”的徽章。
在无数个学生与红头怪人沉默的注视下,导员以一种毫无人气的腔调开始宣讲规则:
“欢迎进入社会存在维持高等学府。”
“你们存在是为了合格,你们必须掌握维持合格状态的技能。”
“那就是【取悦】,取悦与我们共生的【监管者】。”
“【监督者】不是威胁,他们是规则的具现,是维持世界运转的基石,而他们需要稳定的能量。”
导员的声音顿了顿,虽然语调不变,但庞观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非人的兴奋:
“当你们学会取悦,你们中可能就会诞生【优秀学员】,到这一步,【监管者】或许会青睐于你,这是至高荣誉。”
“到时候,无论是金钱、晋升信道、甚至超脱都不是问题……”
突然,尖利急促的警报声打断了‘导员’的声音。
“注意!广场新生报道区,检测到异端反应,湮灭程序激活。”
某种事件要发生了,庞观眯起眼睛。
远处广场中央,那座巨大金属雕塑散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光芒迅速锁定了一个局域。
象极了玄幻小说里才有的‘威压’,庞观感觉自己的躯体就象高原反应了一样,缺氧、窒息、晕眩,他几乎要趴倒在地。
更让庞观悚然的并不是威压本身。
而是那道光……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