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
章行蜷缩在硬板床上,肩膀不住地抽动。
真是个鬼地方。
不,比鬼地方更糟。
他试过推翻碗筷进行绝食抗议、试过疯狂拍打着铁门嘶吼着“我没病!”,甚至试过趁着穿白大褂的不备想要逃跑。
但每一次的爆发,都只能是他的独角戏。
护士看都没看他一眼,收拾了碗筷就离开了。他倒是半夜胃病复发疼的死去活来。
哭天喊地的结果更简单。他现在无论是吞咽还是说话,只觉得嗓子像沙锤,稀碎的砂砾将喉管磨得毫无知觉。
至于逃跑,这个行为更是让今天成为了最难熬的一天。
胃里翻江倒海,苦水又涌上来了,他赶紧把头扭向床下的垃圾桶。
床单湿了可没有好心的护士帮你换,他绝不想在呕吐物的馊臭里熬过漫漫长夜。
还是好痛。
他象一只被煮熟的红虾,试图通过蜷缩来降低痛感,不过徒劳至极。
要不算了,一个念头虚弱地冒出来。乖一点,听话一点……他们总会放他走的吧?
会的,他们都说,“好好配合治疔,家人就会来接你们。”
章行眯起了眼,他的眼珠微微转动着。
出去了,一定要爸妈补偿!买最新款的游戏机,在空调屋里吃两大碗的螺蛳粉,再时不时欣赏老妈臭烘烘的脸色。
“小……蓝……”他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残破的气音,“你……会陪……我……对吧?”
接下来的日子,他就抱着这样的希望开始配合着治疔。
伤口逐渐在药物的涂抹下愈合,护士的微笑逐渐多了,医生也开始把他作为模范病人表扬。
终于,他被放出来了。
门的那边,是刺眼又温暖的阳光。
恍如隔世。他在爸妈噙着泪的复杂视线中干涩地笑着:“我正常了。”
关上熟悉的家门门,他如愿吃着螺蛳粉,面前显示器播放着已经完结了的曾经最爱的动画。
可是……为什么?胸口像堵着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他一点也感觉不到快乐。
一种压抑了几年的委屈与绝望涌了上来,从乌云、到雨点、最后变成瓢泼大雨。
章行多想嘶吼、哭嚎,但他已经丧失了哭喊的能力。
他只能想象有人抱紧自己,在这种孤独中,他迷失了理智,他轻轻说,“小蓝……你开心吗。”
“啪嗒——”
清脆的碎裂声传来了,是碗筷碎了一地。
门口,老妈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尽,那双眼睛,从错愕、疑惑,迅速转为章行无比熟悉的暴怒。
他又被送回了精神病院。
他甚至没能好好吃完那碗粉。
冰冷的铁门在他倔强的注视下,一寸寸地合拢。
他死死盯着外面的一切。
在希望彻底转化为愤怒与仇恨的那刻,他看到了!
每个人,每个人身后,都拖着一个模糊的虚影。那种轮廓、那个姿态,和自己身后的那个一模一样。
‘小蓝’……
他低低地笑了,是冷笑,是对蠢人们的嘲笑。
真理就这么被认为是了精神病。
他!绝!不!再!屈!服!
病房,他婉转腾挪,在黑暗里跳了最后一支舞,最后一步,他用尽全身的力量,狠狠撞向冰冷坚硬的墙壁。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顺着额角蜿蜒而下。他伸出颤斗的手指,用指甲,用鲜血,在墙壁上书写着。
书写着一切的真相。
……
……
“呼——!”
庞观猛地从课桌上弹起,他大口喘着气,额头沁满冷汗。
该死!第一堂课居然就睡死过去?还做了个……如此真实的噩梦。
他下意识抬头。
正对上了一双眼睛。
前座不知何时侧过了身,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那是个很扎眼的长相,一个大男人却生了个惹眼的美人痣,脸上的胶原蛋白满得象是要溢出。
只是此刻,这张无害的脸上却面无表情。当然了,即使他努力板着脸做出冷酷状,效果也大打折扣。
前座见他清醒过来,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迅速转身,拿起笔刷刷写了起来。
再回身的时候,他手中撑着一张纸条。
一个用线条勾画的、略显僵硬的笑脸:(=⌒??⌒=)
一段文本:“我叫黎声,大数据趋势调查社社团纳新。添加我们,作为社员福利,你可以知道不少隐秘。”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庞观的反应。
庞观皱着眉,似乎是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梦境中抽离,只是下意识地用口型问:“……刚才?”
黎声眼神微动,纸条翻转过来。
纸条背面:
“讲台上那位,心情不好时喜欢让大家安静。你很特别,这么快醒,反应还……那么大。潜力不错,别浪费。”
“潜力”这个词貌似不算什么好词,庞观面无表情,他用口型比了两个字:“诚意。”
黎声挑了挑眉,他再次转身,笔尖在纸上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