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恢复了正常。
倒塌的高楼,破碎的玻璃,塌陷的地面。
激起的尘埃散去后,回到现实。
造成的破坏远没有刚才反击时那么夸张,看起来更象是普通的意外。
庞观从瓦砾堆中挣扎起身,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一种世界的自我修正手段?”
不远处,章行扒着粘在糖上的灰,乱发遮住了眼,他说:“糖葫芦不能吃了。”
“再买一串。”
“不一样,你不是那个人。”章行缓缓抬起头。
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不,应该说那对瞳孔,不知何时已变为圆盘、竖立、横向缝状的聚合体,形成一种螺旋形的3d结构。
“虽然你的感觉很熟悉,但你确实不是那个人。”
“她死了,”庞观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波动,“那是我母亲,她死了。”
章行默然,四周只有风的呜咽。
许久,他才说:
“果然。她看向我的目光总是交杂着什么,现在能确定了,她在通过我看你。”
“呵……这种代餐似的‘她还爱着你’并不让我感动。不过你既然察觉到了我来自‘这里之外’,你陪在她身边许久,我需要你分析一下现状。”
少年点头,瞳孔略微收缩了一下:“好。我们能去再买一根糖葫芦吗?”
“哪怕不是她给你的?”
“对。她不会沉湎过去,那我也不会。”
“神经病!”个匆匆路过的男人侧目瞥了他们一眼,啐了一口。
庞观这才发现,虽然看起来象是普通的意外,但作为事件中心浑身是土的‘狼狈者’来说,还是过于倍受瞩目。
没错,庞观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这就意味着哪怕是意志体,傀儡的诅咒依然有效。
这也是庞观敢于去直白承认‘他不是庞霞’的底气。
“噗通。”
回头,那个骂街的男人已经被某种东西控制着跪倒在地。他的眼神惊恐,看向章行的眼神象看着魔鬼。
庞观一手柄嵌进肋间的半截玻璃碎片拔出,随手丢开;一手拍拍章行的肩:“可以了,我们走吧。”
……
两人靠在矮墙上,这个公园的角落没什么人来。
庞观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但眼底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我十九岁。八年前,她死去了,尸体出现在我面前,指认陈祈是凶手。我曾做过一个梦,她似乎想要将我隐藏起来不被什么人发现。”
“然后我在进入大学的前夜收到了三张照片。那些照片让我发觉了红头怪人的存在。”
庞观瞥了正咬着糖葫芦的章行一眼:
“在市立精神病院旧址上创建的学校,你是教师团的一员。你和照片似乎联手将我引到了学校的夹层,拿到了什么东西,之后照片又在午夜后的宿舍出现过一次。”
“最后,在渗透事件‘理想国’中,那个东西被收走了。你是理想国的七个操控者之一,在意志层阻碍过我。我被他们的内讧炸入了一片红海,反而进入了她的房间。”
章行倒退一步,从阳光下隐在阴影里:
“然后你就被吸入了这里。听起来你象我刚离开的那鬼地方的同胞。”
章行打趣着,嘴中含糊不清:
“她对‘真相’的追求近乎执着,我不相信她会风平浪静地死去,所以这里也许是她留下的后手。以及你大概猜到了吧,‘照片’就是她的怪人能力体现。”
庞观突然插嘴:“你似乎成熟了不少。”
章行点点头,他撩起头发露出眼睛。
那是一对熟悉的‘复眼’。
“还算敏锐,还记得那‘复眼’(14章《贴心的治愈时刻》)吗?我没有收回,只是让它在你的身体隐藏了起来,现在到了动用它的时候。”
“继续说,她死亡的原因不是现在的你能够插手的,但你可以在计划收尾起到关键的作用。你是否在疑惑,为什么她没有以怪人的姿态现身呢?”
庞观静静听着,他的内心已经有了猜测。
“因为畏惧。利用‘救苦会’那些存在对她的畏惧,又因为这种力量几乎不能放弃,所以他们将即将新生的怪人制成了‘收容物’。”
“她以自己的死亡布了一个局,一个结合世界所有反对‘救苦会’的力量的局。”
“我能做什么?”庞观说。
“第一,把她的尸体放出来。七道封印复盖在她的尸体上,现在你需要解决五层。第二,杀死黎声。如果没有猜错,这几张照片里一定存在杀死他的线索。”
“这个房间依然在理想国内?”
“是的。所以需要同时将这几道封印解除,我、照片和红头怪人都会帮助你。”
“照片和红头怪人?但你说……‘照片’现在是收容物状态。”
“是的,所以你与它产生联系的关键就在于此。你需要操控命运,实现和它的共鸣。”
庞观瞥向腮帮子鼓起的章行,或者说‘苍’:
“我能信任你吗?”
“未来会证明的,”章行咬碎最后一颗山楂球,“现在,你大概还有一分钟决定照片的顺序。”
庞观瞳孔骤缩:“所以我手臂上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