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池猛然睁眼,瞳孔中倒映的并非万景谷外苍翠山峦,而是一片混沌未分的天地,连灵气流动都与现世截然不同,恍若置身于水墨未干的画卷之中。
确切的说,是在一条河流旁。
河流在虚空中豌向前,河面泛着如同星辰般变幻的幽光,而河流中的每一滴水花,
都是由亿万星辰生灭的光尘凝成,波纹倒映着不同纪元的天空,有一层灰雾在河面上游走,时而聚成上古仙庭的残影,时而散作飘摇的命灯,未及细看又化作点点流萤。
我不是在斩姜觉的因果吗,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有其他人出手了?是云流?还是白昼?
他在脑海之中,把可能的人选全部都想了一遍,但是在想不出,谁能在夏侯陌眼皮子底下,把他弄到这个地方来。
萧池发现自己刚才的伤口全部消失,胸前的那道刀光就象没来过一样,他移动脚步,
走到河流旁。
河流中水波荡漾,映照出他少年时的容貌。
他拿出一个星辰罗盘,默默以《千劫识录》上记载的定界术推衍起来,二十八宿方位疯狂轮转,他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震动的天池针上,罗盘表面灼出焦痕,少顷他收起罗盘,眉头紧皱。
星辰错乱,命理失格,完完全全一片迷雾。
他再次看向水中,此时水面倒映出他青年时的样子,而直觉告诉他,千万千万不能触碰这河水!
萧池向对岸望去,以他半步如意境的目力,竟然无法通过飘在河流上空的雾气,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零星半点对岸的情况。
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对岸那里,俨然又有一个萧池,正在观望水中,当对岸雾霭中浮现出另一个持罗盘的身影时,他颈后寒毛根根倒竖,那人转身的姿势,分明与刚才自己的动作分毫不差。
事情越来越诡异了。
萧池望着手中那根虚幻的丝线,它的一端一直延伸到下游,心中有了猜测。
也许这根因果线,牵扯的因果实在太大,需要他亲自下场,但是他实在想不通,在陵州一板砖就能拍倒一片的通幽境修土,为什么因果就这么难斩。
既然一切因它开始,也应该由它结束,他向着丝线的来源走去。
此时河流也开始变换起来,刚才水深其腰的河道,逐渐没有了河床的束缚,水珠变作金色的氮氩流淌在混沌中,照亮前方五光十色的路。
在行走不知多久之后,萧池看见了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盘腿而坐的人,面部模糊,身上复盖了厚厚一层黄沙,没有任何气息。
从他的“身体”上,萧池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只觉得要五体投地、跪下称臣。
闭眼千年的人忽然醒来,身上黄沙散落一地,那人抬头时,复盖面部的流沙显露出瞬息万变的相貌:时而鹤发童颜,时而青丝覆面,连喉结都在男女特征间不断变换。
最令萧池室息的是,对方眼中有星河流转,此刻正映照出自己百年前跪在浩然宗山门的模样。
他看着警剔起来的萧池,笑问道:“道友来自上游,还是下游?”
上游?下游?
萧池故作镇定的说道:“我只是路过。”
那人点点头,也没有问其他的事情,毕竟在光阴长河中询问过去或未来,都是对天道的一种大不敬,会遭到天厌。
是的,萧池目前所在的地方,就是传说中的光阴长河,世间唯有站在修行金字塔顶的那些人,才有机缘进入其中。
萧池快步走过那人,两人交错而过时,后者轻了一声,似乎发现了十分有趣的事情,比他登临大道还要有意思。
“原来是没有未来之人,你是怎么惹上她的?”
萧池不明所以,刚想细问这句话什么意思,就听到一阵河流之声,古怪之人就此消失不见。
望着手中逐渐凝实的丝线,他心中懦喘不安起来,
那句话什么意思?这里究竟是哪里?这根丝线连接的,到底是谁?
上下四方未分,混沌的空间中,萧池只能凭借手上这根丝线确定方位,此时他心中无比后悔,就不该托大以领域斩姜觉,直接以道术手段斩了,怎么会有现在这种事情。
他的脚步突然停下,望着眼前倒在路边的人,不禁头皮发麻起来。
身穿青色琉璃宝光僧衣,面容无比熟悉,这不是他萧池,还能是谁!?
倒在路边的“他”,身上无伤口,但已然死去多时。
萧池努力压制住心中掀起的惊涛,他有感觉,只要再向前走一段,就可以知道事情的一切真相。
他再度移动沉重的脚步,河流又逐渐恢复成原本的样子,而他终于在一处河流旋涡处,找到了丝线指向的那人。
那人全身被笼罩在一片晕光之下,看不清其面貌,身体偶尔会被空间不断撕扯变换,
那是光阴长河的天然排斥,这代表此人已经屡次无视天道规则,已经惹来了此方世界的不喜。
她本来是要进入旋涡之中,忽然慢慢转过身来,看见了河岸上的萧池。
轻轻抬起手,丝线也慢慢飘起。
那人抬手的动作让萧池想起幼时见过的古画:画中仙人摘星时,银河便这样倒卷成旋涡。她周身晕光忽明忽暗,空间裂隙环绕皓腕,却在触及肌肤时化作流萤消散。
“你要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