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奔腾不息,就如同陵州上空穿梭的跨州渡船一样永不停歇。
转眼间夏日已至。
要说如今陵州修行界最热门的事情,那无疑是即将在白夜宗举办的四宗天骄赛了,可以称得上给陵州平静的氛围来上一颗绚丽的烟火,占据了人们的视野。
此刻某条镶崁着苍暮山花纹的渡船中,船舱中的不少客人,也正在兴高采烈的聊着此事。
“这次天骄赛我买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很是靠前,虽然花了我不少钱,但我更想近距离看看他们的切较量。”
“我听说这次参加比赛的人不少,除了陵州四宗,还有不少崭露头角的隐世宗门和世家,就比如最近出现的‘龟息门’王莽苍、世代镇守玄武山脉的苍南顾家顾惊鸿。”
“这又如何,连青云榜都登不上。”
“此言差矣,青云榜还没有到更替排名的时候,相信下一次四海八荒楼出榜单,他们绝对可以上榜。”
“就算上榜又能怎样,遇见卓燃玉、白牧野,还不是被当做小兵随手补了。”
“但至少可以向世人证明他们的实力。”
“恩嗯,有实力,但不多。”
“我发现你这人特别爱杠。
“是吗?又能怎,如何呢?”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喜爱的选手争的面红耳赤,尤其是争论卓燃玉和白牧野,在两年的修行之后谁能更进一步的问题。
可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船上发生的这一切,对于傅长安来说没有任何感觉。
所以当她完成巡视后从甲板上进入船舱,再继续上楼的时候,丝毫没有在意骤然平静的氛围,以及周围人投来的异样戏谑的目光,只是自顾自向前走去。
有新来陵州的年轻女修好奇小声询问同桌的人:
“此人相貌不凡,举手投足间隐有仙气,她是谁?”
同桌之人听完皆哈哈大笑。
“道友你有所不知,此人是苍暮山宗主傅阙之女,傅长安!”
然而这个回答却更让她摸不着头脑。
“这不对吧,我刚才应该没有看错,她腰间的令牌,就是这艘‘玄鱼”渡船的主管令牌,堂堂宗主嫡女,怎么会来管渡船?难不成是宗门历练任务?”
有人冷笑回道:“屁个宗门任务,这个傅长安,就是两年前引起参天绝壁事件的罪魁祸首!害死了不知多少人,如今管理渡船,都是便宜她了!”
年轻女修瞳孔一缩,显然是想起来了。
陵州参天绝壁的事情传遍了西北诸州,据称有一人以浑水摸鱼的办法进入禁地,窃取九鼎真人遗留宝物,借机晋升如意境,然后直接堕妖,大开“吃”戒,后来被天寒剑宗谢存斩杀。
“是啊是啊,要不是她带着花欲燃进去,根本不会发生这么多事,好几艘剑舟上的人都被吃了,尸骨无存!”
“这种人还活在世界上做什么?”
“我一直想不明白,燃道人为什么不吃她?”
“这还用想,狼狐为奸罢了。”
“若不是她父亲是苍暮山宗主,早就该下寒狱了,我呸!”
“算了别说了,她都被家族和宗门放弃了,不然也不会沦落到看守这条偏僻航船线路,只是可怜昔日枝头凤凰,如今跌落尘埃。”
“哼,看到她我都嫌晦气,”
种种咒骂和诅咒充斥整间船舱,他们毫不顾忌的释放着心中的恶意,助人为乐没有这个本事,落井下石倒是强项。
那女修张了张嘴,但是环顾四周后,嘴唇慢慢合上,把话吞回肚子里。
渡船管事房间内,傅长安听着外面恶毒的语言,心中早已生不起丝毫波澜。
被放逐出家族后,她接手了“玄鱼”一一一条老旧的跨州渡船,主要负责和玉腰州的几个小宗门对接生意,而玉腰州在西北诸州中仅仅略微比永州好一些,这就注定她在这里捞不到任何功劳,甚至连苦劳也没有。
间接宣判了她的无期徒刑。
或许这辈子受过的屈辱和嘲笑,早在那天被审判的时候都已经受够了,所以自登船以来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已经无关痛痒。
傅长安没有在房外设置隔音阵法,以她的耳力自然能够将楼下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可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眼中没有丝毫波动,尤如死潭。
不了解她的人,只以为她遭逢大变,已经心如死灰,即使是曾经暗自来这里细致观察一个月的傅阡陌,也觉得自己这个姐姐丧失了斗志,没有和他斗的资格,可如果真能剖开她的内心,在冰冷的潭水下,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是的,她从来没有忘记发生过的一切。
如果可以,她会亲手放一把大火,把整个苍暮山付之一炬,再在旧址上,重新创建一座全新的宗门。
可这终究是一个想法,想要实现它无异于登天。
傅长安在参天绝壁中她受过伤,回宗门接受审判的时候被关押在地底寒狱,重获自由后又被船上的事务劳心,而且每个月的资源还有限,导致她境界还在通幽中境,甚至整个人气息还不如两年前。
以如此弱小之躯,何以完成心中所想?
她需要一个转机,一个从谷底爬起,东山再起的机会。
傅长安拿起桌上好不容易送到她手中的一封密信,眼中露出决断之色。
此时,楼下此起彼伏的嘲讽声也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