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终于挣脱了黑暗的束缚,将淡金色的光芒洒向晨风镇。但这光芒驱散的不仅仅是夜色,更是昨夜那令人窒息的恐惧和绝望。阳光照亮的不再是往日宁静祥和的小镇,而是一片狼藉的战场和劫后余生的人们。每一道光线都像是无形的探针,清晰地揭示出夜间被模糊的创伤:栅栏上深深的爪痕、地面上凝固发黑的血洼、被撞碎的货摊、以及空气中那股难以驱散的混合气味。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狼群特有的腥臊恶臭,以及木材燃烧后的焦糊气息,这些味道顽固地渗透进木头、泥土甚至人们的衣物里。索菲亚医师指挥着几个妇女在镇子中央架起大锅,熬煮着散发苦涩清香的消毒草药水,试图用这生命的气息对抗死亡的味道,形成一种战争过后特有的、令人心悸的复杂氛围。
西南角的栅栏破损处最为触目惊心。民兵和镇民们正用尽全力,将能找到的一切材料——破损的马车轮子、散架的家俱、甚至是从幸免于难的房屋上卸下的门板——填充和加固着那个致命的缺口。临时修补的屏障看起来摇摇欲坠,与其说是物理上的防御,不如说是给惊魂未定的人们一丝心理上的慰藉。地面被狼血和牺牲者的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泞,即使用清水反复冲刷,那刺目的颜色依旧顽固地残留着,无声地诉说着昨夜战斗的惨烈。镇外空地上,魔狼的尸体堆积如山,准备在正午阳光最烈时焚烧,以免发生瘟疫或产生其他不测。那焦黑的烟柱,将是献给死者的又一曲悲怆挽歌。
伤者被集中安置在“老铁杯”酒馆和索菲亚医师那略显拥挤的小屋里。呻吟声和压抑的哭泣声如同背景音般持续不断。索菲亚和莉娜几乎一夜未眠,她们的指尖因长时间处理伤口而泛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动作依旧沉稳、精准。索菲亚的脸上是经历风霜后的坚毅,而莉娜则是在强迫自己快速成长,将恐惧和恶心压在心里,专注于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她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仿佛是两个在绝望中点亮希望之灯的守护者。
活着的人们,无论是民兵还是普通镇民,大多沉默地做着清理和修复的工作。他们搬运着杂物,清扫着碎屑,修补着房屋的破洞。交谈声低得几乎听不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抹去的惊恐和后怕,眼神交汇时,流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感。但在这片沉默中,也滋生着一种奇特的凝聚力。人们互相传递着清水和食物,看到有人体力不支时会默默上前搭把手,一种无需言语的理解和支持在幸存者之间流动,支撑着这个刚刚经受重创的小共同体。
巴顿队长拖着那条受伤更重的腿,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脸上的肌肉,但他拒绝休息,坚持在镇子里艰难地巡视着。他检查每一个防御点,清点着所剩无几的武器库存,用沙哑的声音安排任务,安抚那些仍处于恐慌中的妇女和儿童。他的脸色青灰,眉头紧锁,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作为守护者,他承受着最大的压力和自责。损失了四名勇敢的民兵——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年轻人——重伤七八人,轻伤者更多,这对比晨风镇这样的小地方来说,是难以承受的沉重代价。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雷恩靠在一段破损最轻的栅栏旁,远离了人群的喧嚣。他用一块沾满清水的粗布,默默地、反复地擦拭着他那柄已经砍出不少缺口的巨剑。年轻的脸庞上沾着早已干涸的血污和烟尘,嘴唇紧抿成一条坚毅的线。他的目光投向镇外那片在晨光中依旧显得深邃莫测的黑森林,眼神复杂。昨夜战斗的狂热和愤怒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和肌肉的酸痛,更有一种深深的震撼和…迷茫。他曾经以为凭借自己的勇猛和这柄剑就能应对一切,但现实给了他沉重的一击。个人的勇武在真正的、成规模的危机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力。若非塔隆如磐石般挡在他身前,艾吉奥用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制造混乱,莉娜那关键时刻爆发出的神奇火焰扭转了局部战局,以及所有民兵不顾生死的拼死抵抗,晨风镇恐怕已在昨夜化为废墟。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刻骨铭心地体会到“同伴”和“协作”并非空泛的词汇,而是生死关头最坚实的依靠。
塔隆坐在不远处的一根用来加固栅栏的巨大原木上,庞大的身躯如同沉默的山峦,仅仅是存在本身,就带给周围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他正用一块厚重的磨石,仔细地、有节奏地打磨着他那柄沾满狼血和碎骨的巨斧刃口。“沙沙”的摩擦声沉稳而有力,仿佛昨夜那场恶战只是日常的劳作后必要的工具维护。但仔细看去,能发现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添了几道深刻的、已经简单处理过的爪痕,厚重的皮甲也有多处破损,边缘沾染着暗沉的血色。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安抚力量,告诉人们,最可怕的风暴已经过去,而守护者依然屹立。
艾吉奥则显得最为坐立不安。他身上的擦伤已经涂上了药膏,但内心的躁动却无法平息。他一会儿帮忙递送清理工具,一会儿又溜到镇子边缘,心有余悸又充满好奇地打量着那些正在被拖走的魔狼尸体,对它们变异的身躯和狰狞的牙齿感到既恐惧又有一种病态的着迷。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镇外矿坑的方向,眼神闪烁,右手下意识地伸进怀里,紧紧握住那枚冰冷而坚硬的令牌。昨夜他的“小手段”——那些刺鼻的烟雾和刺耳的爆鸣——确实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这让他颇有些自得,证明了他的“旁门左道”在关键时刻并非无用。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不安。那三个神秘的灰衣人,和他们口中关于“矿坑”、“废物”、“处理”的只言片语,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他的心头。这些发疯的、明显不正常的魔狼,和那些神秘人到底有没有关系?如果他们发现令牌在他手里……艾吉奥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深想下去,也不敢将这个秘密轻易说出来,生怕引来更大的麻烦。
莉娜端着一盆清水,挨个给忙碌的民兵和镇民们送水。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