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众人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他们顺着塔隆目光所指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另一道更加高耸、更加险峻的山脊之上,在几块如同巨人骸骨般突兀耸立的巨岩掩映下,一些明显非自然的、带着人工雕琢痕迹的轮廓,顽强地突破了岩石的伪装,映入他们的眼帘——那是残破不堪、布满裂缝与风蚀痕迹的石墙基座,以及一座仿佛是从山体本身生长出来、却又因外力而坍塌了近半的圆形塔楼遗迹!塔楼残存的墙体上,隐约可见一些规则的方形窗口,如同空洞的眼窝,漠然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是那里!没错,鹰巢了望塔!”雷恩眼中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多日来的艰苦寻找、风餐露宿,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回报。他几乎能想象出数百年前,矮人哨兵站在那高塔之上,俯瞰群山、警戒四方的雄姿。
然而,这股兴奋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艾吉奥那如同猎犬般敏锐的鼻子突然剧烈地抽动了几下,他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无比,声音也带上了紧张:“等等!不对!有味道!很浓的血腥味!还有…是那些阴魂不散的灰衣服家伙身上的味道!我绝对不会记错!”他对气味,尤其是对那些给他留下深刻印象(或者说让他吃过亏)的人或物的气味,有着近乎野兽般的记忆。
“什么?!灰衣人也在这里?”雷恩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浸入了冰水之中。最糟糕的情况似乎发生了!
四人立刻压下身体,借助嶙峋的岩石和低矮的灌木丛隐蔽起来。雷恩迅速从行囊中取出那架用这次任务报酬新购置的、被他视若珍宝的黄铜望远镜,小心翼翼地调整焦距,望向远处的遗迹。
望远镜的视野清晰得令人心寒:遗迹入口那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赫然散落着几具姿态扭曲的尸体!他们穿着熟悉的灰蓝色劲装,正是矿坑中遭遇过的那种!尸体周围的地面上,布满了激烈战斗留下的狼藉痕迹——坚硬的岩石表面有着一道道深可见痕的、绝非普通刀剑所能造成的巨大爪痕,暗红色的、已经发黑凝固的血迹飞溅得到处都是,如同某种抽象的恐怖画作。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在那些爪痕和血迹之间,还散落着一些破碎的、依旧在顽强闪烁着不祥暗红色光芒的晶体碎片,与矿坑中那邪恶结晶如出一辙!
而在那座半坍塌的塔楼下方,一个原本似乎被刻意用巨石和泥土封堵、如今却被某种暴力手段(很可能是爆炸物)强行炸开的、黑洞洞的入口处,正隐隐约约地传来金属工具敲击岩石的、富有节奏的“叮当”声,以及几个人压低了嗓音、模糊不清的交谈声!里面还有人!而且正在 进行着某种作业!
“他们比我们先到了!还死了人!”艾吉奥压低声音,语气中混杂着不甘、紧张,还有一丝莫名的兴奋,“看样子他们在这里撞上了硬茬子,损失不小,但还没放弃!他们钻到那黑窟窿里面在干什么?”
雷恩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灰衣人的出现,无疑证实了这座遗迹绝非普通的废弃哨塔,它内部很可能隐藏着与矿坑污染、与那些暗红晶体直接相关的重大秘密,甚至极有可能就是灰衣人此行的核心目标所在。但同时,与这些神秘莫测、手段狠辣、实力显然远超己方的家伙正面冲突,无异于自寻死路。遗迹内部空间未知,地形狭窄,一旦被堵在里面,连逃跑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我们怎么办?”莉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挂在胸前的护身符,“要…要离开吗?等他们走了再来?”
就在雷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是冒险靠近进行更细致的侦查,还是果断暂时撤退、另寻时机观察时,旁边的艾吉奥却像是被遗迹入口那黑暗的诱惑和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气息刺激到了,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极其大胆(或者说近乎鲁莽)的举动!
“你们在这里等着别动!保持安静!我摸过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雷恩一眼,只是飞快地丢下这句话,随后就像一道真正的、没有实体的影子般,身体紧贴着地面,利用每一块岩石、每一丛枯草的掩护,以一种令人惊叹的轻盈和敏捷,悄无声息地朝着遗迹入口的方向疾速潜行而去!他对自己的潜行技术有着近乎偏执的自信,认为这是证明自己价值、抓住机遇的最佳方式。
“艾吉奥!回来!这是命令!”雷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混合着愤怒和担忧的热血冲上头顶,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低喝。但艾吉奥的身影几个起落,便已消失在乱石堆的阴影之中,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命令。雷恩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目光死死锁定着艾吉奥消失的方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一旦艾吉奥暴露,不仅他自己凶多吉少,更可能将整个团队都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时间在极度焦虑和紧张的等待中,如同陷入泥潭般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滚烫的炭火上煎熬。雷恩紧握着腰间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塔隆不知何时已经将巨大的战斧从背上取下,横放在膝前,粗壮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斧刃;莉娜则紧闭着双眼,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向任何可能聆听的神明祈祷艾吉奥的平安。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死死地盯着那片寂静而危机四伏的乱石区。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就在雷恩的耐心即将耗尽,几乎要不顾一切冲出去寻找接应时,艾吉奥的身影终于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他沿着原路返回,动作依旧敏捷,但脸上那混合着极度兴奋与劫后余生的苍白,清晰地显示他刚才经历了一段多么刺激的旅程。他溜回岩石后,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