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的严寒在王都奥古斯都的上空盘桓不去,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垮这座古老而庞大的城市。连续数日的细雪未能完全覆盖庆典骚乱留下的残破痕迹,只在断壁残垣和焦黑的梁木上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脏兮兮的白色,如同拙劣的遮羞布。然而,与这恶劣天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内一种异样的、紧绷的“平静”。那场震动整个王都的事件,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虽在官方强力压制下逐渐平复,但水面之下,却是更加汹涌、更加复杂的暗流。街头巷尾的公开议论被严格控制,任何关于“邪教徒”、“阴谋”乃至“前朝余孽”的窃窃私语,都可能招来巡逻卫兵严厉的盘查。这些身着厚重盔甲的士兵数量明显增加,他们三人一队,踏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穿梭于主要街道,眼神中带着审视与警惕,仿佛在用冰冷的铁靴丈量着这脆弱的秩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未散尽的焦糊味、冬日湿冷和无形压力的压抑感,仿佛山雨欲来,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在这片压抑的平静中,位于王都西区边缘,靠近旧城墙遗址的“晨风之誓”租住的乡间别墅,却仿佛成了一个被遗忘的孤岛,又或者说,一个在暴风雨眼中悄然积蓄力量的风暴核。塔隆的奇迹生还与索菲亚倾尽全力的救治,如同一剂强心针,不仅挽回了濒临破碎的团队灵魂,更在绝境中淬炼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别墅周围,老约翰设置的一些不起眼的小机关——比如挂在篱笆上特定角度的风铃、或是某些看似随意摆放,实则能留下脚印的松软土块——显示着此地主人的谨慎。
别墅内,壁炉日夜不停地燃烧着,驱散着浸入骨髓的寒意。塔隆被安置在二楼最安静、最温暖的房间。他的状况依旧不容乐观。索菲亚的清创和本源治愈术虽然净化了最致命的阴寒能量,将他从死亡线上硬生生拉了回来,但他身体遭受的摧残是毁灭性的。大面积的组织坏死、严重的内伤、极度的虚弱和长期的营养匮乏,使得他的恢复过程极其缓慢且痛苦。他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睡或半昏睡状态,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紧蹙,仿佛在与体内的残存痛楚搏斗。偶尔醒来,也因喉咙的灼伤和全身的剧痛而难以言语,只能通过眼神与守在床边的索菲亚交流。那眼神中,有劫后余生的茫然,有对同伴不惜代价拯救自己的深沉感激,更有一种深沉的、亟待复仇的火焰在浑浊与清明之间静静燃烧。
索菲亚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原本就纤细的身形更显清减,眼下的乌青昭示着她的辛劳。她像个最精密的工匠,根据塔隆身体状况的细微变化,不断调整药剂配方和物理疗法。她尝试用温和的草药蒸汽缓解他呼吸道的痛苦,用蕴含生命能量的昂贵药膏一点点涂抹、按摩那些坏死后新生的脆弱皮肤,甚至运用一些古老的自然仪式,引导微弱的生命气息滋养他干涸的经脉。这个过程枯燥而漫长,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专注,但索菲亚没有丝毫怨言,只有看到塔隆偶尔能吞咽下一点流质食物,或者沉睡中眉头稍稍舒展时,她紧抿的嘴角才会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放松。
雷恩、莉娜和艾吉奥则在这段难得的喘息期里,疯狂地消化着各自在之前战斗和压力下突破带来的新力量,并开始谨慎地利用佛兰德斯伯爵提供的有限渠道,尝试触摸王都那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雷恩在别墅后院开辟的小小练习场上,一次次地演练着剑技。他感受着体内斗气愈发凝实,那柄家传的双手巨剑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挥动间带起的风压能轻易吹开地上的积雪。他在适应力量增长的同时,更多地思考着如何将力量更有效地运用,如何破解可能遇到的各种诡异能力和坚固防御。他的眼神比以往更加锐利,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王都深处涌动的暗流。
莉娜则将自己关在临时布置的“实验室”——其实就是一间堆满了各种草药、矿物粉末和简陋器皿的客房。她反复研究着那本得自莫甘娜法师塔的笔记,试图从中找出更多关于那种阴寒能量的线索,以及可能的对抗方法。她的奥术掌控力在提升,指尖跃动的奥术光辉更加稳定、凝练,她甚至开始尝试构建一些更复杂的法术模型,虽然失败居多,但每一次成功都让她对魔法的理解更深一层。她深知,知识将是他们在接下来复杂斗争中的重要武器。
艾吉奥的进步则更为隐晦。他的腿伤在索菲亚的调理下好转得很慢,但已不影响他进行一些低强度的活动。他更多的时间是坐在阴影里,闭目冥想。他并非在感受元素或奥术,而是在感受“虚无”。他那淡化存在感的能力似乎随着那次生死危机而得到了质的飞跃。现在,他甚至可以短时间内在光线尚可的房间里,让自己的身形变得如同透明的涟漪,难以察觉。他在练习如何更精准地控制这种能力,如何将脚步声、呼吸声乃至体温都降到最低。他的手杖也不再是单纯的支撑物,内里暗藏的机括被他反复检查、上油,确保在需要时,那柄细剑能如毒蛇般迅捷弹出。
他们的新身份——受到国王秘密嘉奖、佣兵团等级提升至d级的“有功之臣”——是一把双刃剑。它提供了一定程度的保护色和行动便利(比如购买某些管制物资时受到的盘查会少一些),但也意味着他们正式进入了某些大人物的视野。友谊与恩怨的蛛网,开始悄然向他们笼罩过来。
第一个主动接触他们的“朋友”,出乎意料,竟是那位曾在地下拍卖行有过一面之缘、并提供了最初关于莫甘娜大师线索的掮客,“老猫”费奇。在一个飘着细雪、天色提前昏暗下来的傍晚,一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如同雪球般的身影,鬼鬼祟祟地绕到别墅后巷,用一种特定的、断断续续的节奏,敲响了那扇不起眼的后门。
老约翰如同幽灵般出现在门后,透过门缝审视着来人,确认过眼神和那特殊的敲门节奏后,才无声地打开了门。费奇像一溜烟似的钻了进来,带进一股冰冷的寒气。他脱下厚重的兜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