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迈的夜晚,比曼谷多了一分宁静,少了一分喧嚣。
酒店顶层的露天酒吧,微风拂面,带着远处寺庙飘来的淡淡檀香和青草的气息。
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爵士乐,冰块在玻璃杯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沉浩和赵金麦并肩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色彩斑烂的鸡尾酒,一杯名为“落日湄平”,一杯名为“清迈假日”。
经历了白天一连串的疯狂与浪漫,两人之间那层刻意伪装的窗户纸,在酒精和夜色的催化下,已经薄如蝉翼。
赵金麦端起那杯“落日湄平”,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
她没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杯壁,那张在白天总是挂着璨烂笑容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她不再拐弯抹角,不再玩那些早已被他看穿的小套路。
她胸口微微起伏,象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转过头,一双清亮的眸子,在迷离的灯光下,如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直直地、不闪不避地看向沉浩。
“从《贺先生》你那个只有几分钟镜头的男 n号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淅,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后来,你把吴签送进去,我觉得你这人,有点意思,跟圈里所有人都不一样。”
“再到《罪案拼图》,你被全网黑,所有人都觉得你完了,只有我相信你一定能翻盘。我为了你,开了十几个小号,在网上跟黑粉对骂了三天三夜,骂到手机都发烫。”
“这次来泰国,是我求王哥安排的。飞机上的偶遇,酒店的房间,全都是我故意的。”
她一口气将所有的事情都坦白了。
象一个在赌桌上,将所有筹码一次性推出去的赌徒,再无退路。
说完,她看着沉浩,那双美丽的眼睛里,蓄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却被她倔强地逼了回去,不让它落下。
她破釜沉舟,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对,我就是故意的。”
“我喜欢你,沉浩。”
“我在追你。”
酒吧慵懒的爵-士乐,似乎都在这一刻识趣地停顿了一个节拍。
沉浩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看着她泛红的眼框,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斗的嘴唇,看着她那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灼热的眼睛。
【有意思。】
【这游戏,终于进入最高难度模式了。】
他那颗常年在瓜田里上蹿下跳、视一切为游戏的乐子人心,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满足。
这直球,够劲。
比他见过的任何剧本都要生猛,都要真实。
他心中乐开了花,表面上,却故意板起了脸,身体微微后仰,拉开一丝距离,换上了一副他最擅长的、玩味的、仿佛在分析游戏对手的审视表情。
这是最后的考验。
他想看看,这个有趣的女孩,在面对最刁钻的攻击时,是会崩溃,还是会……亮出爪牙。
“赵老师,”他刻意拉开了称呼上的距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们来复盘一下。主动调查我的行程,通过助理买通我身边的人,制造‘偶遇’,还开了十几个小号下场控评……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些行为,如果写成报告,在粉圈,叫什么吗?”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吐出两个字。
“‘私生’。”
“是典型的、需要被挂墙头、公开抵制的饭圈恶劣行为哦。”
他的语气,不是冰冷的刻薄,而是一种更伤人的、带着戏谑的“专业分析”。
象一个游戏高手,在嘲笑对手那过于明显的战术。
赵金麦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她没想到,自己鼓起全部勇气的真情告白,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带着嘲弄的定性。
然而,下一秒。
她眼中的那丝受伤,迅速被一种更加倔强、更加炽烈的火焰所取代。
她不退反进,身体猛地向前倾,那张精致的小脸,几乎要贴到沉浩的脸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那又怎样?”
她死死地盯着沉浩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带着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的孤勇。
“我不是你的粉丝。”
“我是想当你女朋友的赵金麦。”
那眼神,象一头被逼到悬崖边,却依旧亮出利爪,不肯低头半分的小兽。
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原始的、滚烫的生命力。
沉浩看着她。
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因为倔强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心中那座由“乐子人”心态构筑起来的高耸城墙,在这一刻,被这简单而滚烫的八个字,狠狠地、毫不讲理地撞开了一道清淅的裂缝。
一个全新的、比所有烂片都更有趣的游戏变量,闯了进来。
他脸上的戏谑褪去,嘴角的弧度缓缓勾起,最终化为一个无奈、投降,却又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宠溺的轻笑。
他没有说话。
但这个笑容,已经是一种默认。
默认了她的“追击”。
默认了这场由“套路与反套-路”开始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