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李达康那通充斥着绝望与抉别意味的电话结束后,赵立春缓缓放下了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像征着无上权力的宽大座椅上,仿佛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气的雕像。办公室内死寂一片,只有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突然,他猛地抓起桌面上那只价值不菲的景德镇陶瓷茶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了光洁坚硬的大理石地面!
“哐啷——!” 一声刺耳欲聋的碎裂声骤然炸响,瓷片伴随着温热的茶水四散飞溅,如同他此刻崩裂的心绪和无法遏制的怒火!
“侯亮平!又是这个侯亮平!!!”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从赵立春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滔天的恨意!“这个搅屎棍!这个灾星!这个不得好死的王八蛋!!”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面具,所有的修养和城府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如果不是侯亮平这个疯子,象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样去绑架、去搜查丁义珍的家,那个要命的u盘怎么会暴露?!他赵立春在汉东精心布局多年,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小的u盘而陷入如此被动、甚至可能满盘皆输的境地?!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当初就是这个侯亮平,象个愣头青一样,不管不顾地将那些证据直接捅到了中纪委,打乱了他全盘的计划,逼得他不得不提前离开汉东,进行了一系列艰难的善后!如今,又是这个已经沦为弃子和废物的家伙,在最后关头,狠狠地捅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赵立康如同困兽般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口中不停地怒骂着,将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语言都倾泻在了“侯亮平”这个名字上。秘书和工作人员在外面听得胆战心惊,却无一人敢靠近半步。
这场失控的咆哮持续了将近半小时,赵立春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喘着粗气停了下来。他的眼神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布满了血丝,面容扭曲,显得异常狰狞。
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内部通话键,声音嘶哑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杀意:“让老吴进来见我。”
不过片刻,一个身材精干、面色冷峻、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的中年男人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他是赵立春最信任的、负责处理某些“特殊事务”的心腹。他看了一眼地上狼借的碎片和赵立春那骇人的脸色,心中已然明了。
“老板。”老吴垂手而立,语气躬敬。
赵立春死死地盯着他,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老吴,你安排下去。不论花费多少代价,动用哪一层的关系,在汉东这边的事情彻底了结之前,我要让那个侯亮平——死在监狱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做得干净点,要象……意外,或者……受不了压力自尽。明白吗?”
老吴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接受一个寻常的指令,他微微躬身,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服从:“明白,老板。我会亲自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去吧。”赵立春挥了挥手,仿佛驱赶一只苍蝇。
老吴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赵立春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眼中闪铄着疯狂而怨毒的光芒。他动不了沙瑞金,动不了宁方远,甚至奈何不了冲锋的田国富。但他绝不能放过侯亮平!这个导致他功败垂成的罪魁祸首,必须用最惨痛的方式付出代价!这既是为了泄愤,也是为了……杀鸡儆猴!
与此同时,宁方远也回到了自己的省政府办公室。与赵立春那边的暴怒和绝望不同,他的心情是凝重中带着一丝掌控局面的从容。他同样需要向更高层汇报,但汇报的内容和心态,与赵立春截然不同。
他拨通了那位远在京城、对他有着知遇之恩和坚定支持的老领导——裴一泓主任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宁方远语气躬敬地汇报了情况:“老领导,向您汇报一下汉东这边的最新进展。我们这边,拿到了一个关键的u盘,里面是丁义珍与几家不法企业权钱交易的铁证,牵扯到了京城那边的秦家和李家……”
他将发现u盘的经过,以及在常委会上如何抛出证据、沙瑞金如何表态、决定由纪委和公安厅联合查办的过程,简明扼要却又重点突出地汇报了一遍。
裴一泓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直到宁方远说完,才传来他带着赞许和欣慰的笑声:“好!方远,这件事你办得漂亮!时机抓得准,分寸把握得好! 既拿到了关键的东西,又没有贪功冒进,懂得借势和分享,这才是成熟政治家的做法!”
他显然对宁方远的处理方式非常满意。“你放心,既然证据是你拿到的,这份功劳和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 我会亲自跟上面沟通,也会和沙瑞金背后的姜老爷子好好商量。这次从秦家、李家身上割下来的肉,空出来的位置,肯定能多争取到一些份额。 这点面子,他们还是要给的。”
这是对宁方远此次行动最直接、也是最重要的肯定与回报。
裴一泓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为推心置腹:“方远啊,这次拿到的东西,我打算不捂在手里,全部分散下去,交给派系里其他有需要、也能出力的同志。”
宁方远心中微微一动,立刻明白了老领导的深意。这是要将这次的政治红利最大化,用来巩固和扩大派系的力量,收拢更多人心。
“这样一来,”裴一泓的声音带着一种栽培和期许,“你在我们内部,能够直接联系和影响的人数,肯定会增加很多。你的根基会更稳,话语权也会更重。基本上,可以算是内核圈子里,排在前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