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种豁出去的疯狂取代,声音嘶哑而决绝:“我干!公章的事,我去想办法!但是,文斌哥,”他身体前倾,眼神死死盯着周文斌,“分成,我要四成!少一分都不行!”
周文斌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灿烂得如同包间顶上最亮的那盏灯。他痛快地一拍大腿:“爽快!行邦老弟,这就对了嘛!四成就四成!咱们兄弟,有钱一起赚!”他拿起桌上另一只干净的玻璃杯,倒上小半杯散装白酒,那刺鼻的劣质酒精味立刻弥漫开来。“来,为了咱们的‘录音机事业’,干了!”
两只酒杯重重地碰在一起,劣质白酒晃荡着,溅出几滴,落在印着模糊货品照片的文件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猩红的沙发,缭绕的烟雾,震耳的音乐,还有那两张在昏暗光线下因贪婪而扭曲、因罪恶而兴奋的脸,构成了一幅堕落的浮世绘。
包间厚重的绒布门帘被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撩开,一个穿着紧身亮片裙、烫着大波浪的女人扭着腰肢送进来一盘切得厚薄不均的苹果片。她放下果盘,眼波流转,在周文斌脸上停留片刻,得到后者一个心照不宣的暗示眼神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门帘重新垂下,隔绝了大部分噪音。
陆行邦似乎被那劣质白酒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周文斌则慢条斯理地拿起一片苹果,用小刀优雅地削着皮,仿佛刚才那场决定两人命运的交易从未发生。
“对了,行邦,”周文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松随意,手中的小刀却反射着冰冷的寒光,“你们家老爷子留下的那几样老物件…特别是那块‘上海’牌老手表,还在你妈那儿收着吧?听说那表盘是特殊时期的纪念款,现在可值钱了。等咱们这单生意成了,你手头宽裕了,不如…拿出来给哥哥我开开眼?价钱嘛,好商量。”
陆行邦的咳嗽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周文斌。那块表…是他爸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他母亲赵玉芬一直当宝贝似的锁在箱底!周文斌怎么会知道?他连这个都惦记上了?一股寒意,比刚才意识到犯罪时更甚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头顶。他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一张精心编织、深不见底的蛛网,而周文斌,就是那只在暗处冷冷窥伺、随时准备收紧丝线的毒蜘蛛。
“那…那是我爷的…”陆行邦的声音干涩发紧。
“知道,知道。”周文斌笑着打断他,将削好皮的苹果递过去,笑容温和无害,“我就随口一提,看看,把你紧张的。咱们兄弟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对吧?”他镜片后的目光,却像毒蛇的信子,冰冷地舔舐着陆行邦骤然绷紧的神经。那支“飞马”香烟,不知何时又被他点燃,青灰色的烟雾升腾,模糊了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