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盖到腰际。冰冷的空气刺激着皮肤,反而让她混乱的大脑稍稍清醒。
活下去。离开这里。赚很多很多钱,让所有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驱散了重生初期的恐慌和无措。苏晚月 的眼底,燃烧起冰冷而坚定的火焰。她悄悄侧过脸,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逡巡。
墙角堆着两个她带来的旧藤箱。其中一个箱子里,藏着母亲偷偷塞给她的几块压箱底的钱,还有一小叠皱巴巴的全国粮票——那是她前世饿肚子时都没舍得动用的最后家当,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启动资金。
她的目光掠过桌上燃烧的红烛,掠过墙上刺目的喜字,最终落在墙角那台蒙着碎花布的老式蝴蝶牌缝纫机上。那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嫁妆,也是她赖以谋生的工具。前世的她,曾用这台缝纫机在无数个深夜里替人缝补,换回微薄的收入,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家和……那个所谓的“私生子”的开销。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苏晚月 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和滔天的恨意。她猛地闭上眼,用力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钱。是独立。是尽快摆脱这个牢笼!
她需要启动资金。电子表!苏晚月 的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前世模糊的记忆里,八三年底,第一批走私的电子表流入这个北方小城,瞬间风靡,一块能翻好几倍的利润!现在才七月初,还有时间!她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找到门路!
苏晚月 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在冰冷的四肢里重新奔涌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听着长凳那边传来的、属于陆行野均匀却略显压抑的呼吸声。
确认他“睡着”了。
苏晚月 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冷光。她极其缓慢地、无声地坐起身,动作轻得像一只猫。目光紧紧锁定在陆行野宽阔的后背上,防备着他任何可能的动静。
然后,她伸出手,颤抖的指尖探向自己枕头的下方。
粗糙的棉布枕套下,是蓬松却带着一股陈年棉花味的枕芯。她的手指在里面摸索着,穿过柔软絮状的填充物,直到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冷、带着棱角的物体。
那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瞬间窜遍全身,带来一种近乎病态的安心感。
那是一把剪刀。
一把她白天偷偷藏起来的、家里用来裁布的最大号的剪刀。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烛光下,随着她的动作,偶尔折射出一线幽冷、刺目的寒芒。
前世沉入水底时那冰冷的绝望和无助,周文斌狰狞的笑脸,陆行野冷漠转身的背影……无数画面交织着冲击脑海。苏晚月 紧紧攥住了剪刀的木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攥住了自己唯一的生路。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剪刀从枕芯深处抽出来,冰冷的金属在掌心留下清晰的烙印。然后,她调转方向,将尖锐的刀尖朝外,小心翼翼地、无声无息地重新塞回枕套与枕芯的夹层深处。只留下结实坚硬的刀柄末端,紧紧贴着她的掌心。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地、重新躺倒下去。
身体依旧僵硬地贴着冰冷的墙壁,眼睛死死盯着头顶糊着旧报纸的天花板。掌心下,是坚硬冰冷的剪刀柄,那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时刻提醒着她前世的惨烈和今生的险境。
红烛还在燃烧,烛泪无声堆积。身旁板凳上,男人的呼吸依旧平稳。大红的喜字在墙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1983年的新婚夜,没有旖旎,没有温存。只有一床冰冷的大红被子,一个蜷在板凳上的陌生丈夫,和一个枕下藏着凶器、满心仇恨与算计的重生新娘。
苏晚月 闭上眼,牙齿在黑暗中死死咬住下唇。活下去,然后,让所有对不起她的人,血债血偿!这个念头如同淬了毒的誓言,在她心底反复刻印。
窗外的虫鸣不知何时停了,夜,死一般沉寂。只有掌下那冰冷的金属,是她在这漆黑绝望的新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带着血腥气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