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鸣。
就在这时,两道雪亮的光柱如同利剑,猛地刺破巷口的黑暗,直直地打在她身上!强光瞬间剥夺了她的视觉,白茫茫一片。苏晚月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心脏在瞬间紧缩。
引擎低沉而傲慢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线条流畅、在80年代初显得无比扎眼和奢华的黑色进口轿车——凯迪拉克,无声地滑行到她面前,精准地挡住了去路。车身在昏黄路灯下泛着冷硬的幽光,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苏晚月此刻最不愿见到的脸。
周文斌。
他穿着质地精良的丝光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腕上金光闪闪的劳力士。他微微侧着头,靠在真皮座椅上,嘴角噙着一抹志得意满、胜券在握的笑意,眼神在强光的背衬下,闪烁着如同毒蛇般阴冷而贪婪的光。
“苏老板,”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居高临下的腔调,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这么晚了,还在为‘事业’奔波?真是…令人敬佩啊。” 那“事业”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苏晚月放下挡光的手,强光留下的残影还在眼前晃动。她站直身体,尽管胃还在抽搐,双腿发软,但脊背挺得如同标枪。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住车窗里那张虚伪的脸。
周文斌对她的沉默毫不在意,反而笑意更深,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快意。他慢悠悠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镀金烟盒,抽出一支香烟,在车窗框上轻轻磕了磕。
“啧啧,看看你这灰头土脸的样子,何苦呢?”他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白色的烟雾在光柱中缭绕升腾,模糊了他脸上虚伪的关切。“我早就说过,个体户?呵,听着就上不了台面。在这片地界上,没点靠山,没点门路,想凭几台缝纫机就翻天?天真!”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如同黏腻的毒液,在苏晚月倔强而狼狈的脸上逡巡。
“三天了,滋味不好受吧?国营厂?港商?街道办?红旗厂?是不是都让你吃了闭门羹?” 他每说出一个名字,语气里的得意就浓一分,显然对她的行踪一清二楚。“现在明白了吧?这省城的路,是宽是窄,是我周文斌说了算!你那小破作坊的生死,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儿。”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映着他眼中赤裸裸的欲望和威胁。
“苏晚月,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诱哄般的蛊惑,却又透着骨子里的轻蔑,“只要你点个头,答应我之前提的条件,把你那小厂子,连人带机器,都‘合作’到我公司名下。我保证,明天!最迟明天下午,那封条,我亲自给你揭了!那些跟着你吃饭的女工,立马就能回去干活!你的‘晚风’牌子,还能挂起来,说不定…还能挂得更高!”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隔着车窗,目光如同冰冷的钩子,紧紧锁住苏晚月苍白的面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向她摇摇欲坠的神经:
“怎么样?是继续犟着你这不值钱的‘脊梁’,眼睁睁看着心血烂掉,看着那些指望你吃饭的女人孩子饿肚子?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跪着…把这碗饭端稳了?”
“跪着”两个字,他说得格外轻,却像两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向苏晚月最后的尊严!
巷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轿车引擎低沉的嗡鸣和周文斌指间香烟燃烧的细微噼啪声。闷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苏晚月胸口,让她几乎窒息。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周文斌那带着施舍和轻蔑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鞭子,抽打在她早已疲惫不堪的灵魂上。
跪着…把饭端稳?
胃里的绞痛骤然加剧,喉咙口的腥甜味更浓了。三天来的奔波、屈辱、绝望、愤怒,在这一刻如同沉寂的火山,被周文斌这最后一句话彻底点燃!一股滚烫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
就在周文斌以为胜券在握,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即将扩大的瞬间——
“呸!”
一声清晰无比、用尽全身力气的唾弃声,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巷子里!
苏晚月猛地抬起头,沾着灰尘和汗水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她死死盯着周文斌瞬间错愕僵硬的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从燃烧的胸腔里、从碎裂的尊严里迸溅出来的火星,带着滚烫的温度和钢铁般的硬度:
“周文斌!你给我听好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嘶喊而微微颤抖,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在狭窄的巷壁间回荡:
“我苏晚月的作坊,是凭我自己一针一线、起早贪黑拼出来的!它再小,再破,也是我站着的根!我苏晚月的人,可以站着饿死,也绝不会跪着…吃你这口沾着人血的馊饭!”
“想要我的厂?想要我的人?” 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尽管身体摇摇欲坠,但那股决绝的气势竟逼得车里的周文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她抬起手,不是指向他,而是狠狠地指向自己脚下的土地,指向这片她挣扎求生的地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悲怆:
“除非——你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咔嚓!”
一道惨白的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漆黑的夜空,瞬间照亮了苏晚月那张苍白、倔强、却写满不屈的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