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月也看到了他,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陆行野没说话,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确认什么。然后,他伸出手,动作有些生硬地递过去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崭新的铝制饭盒,外面还裹着一层厚厚的小棉被保温套。
“给你。” 他的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递过来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苏晚月一愣,下意识地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温热。隔着棉套,似乎还能感受到里面饭菜的温度。
“张婶炖了鸡汤,说你这些天…辛苦。” 陆行野补充了一句,目光飞快地扫过苏晚月眼下淡淡的青影,随即移开,落在她身后那些正悄悄看着这边的女工身上。他的视线掠过张桂芬她们磨红的手掌,刘彩霞包着纱布的手指,陈爱华怀里那本破书,还有她们脸上那混合着疲惫、希望和一点点不安的神情。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那冷硬的眉峰似乎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然后,他对着苏晚月,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转身干脆利落地拉开车门,发动引擎。吉普车卷起一阵尘土,迅速消失在暮色里。
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沉默得像一出哑剧。
苏晚月抱着怀里温热的饭盒,站在原地,看着吉普车远去的方向,久久没动。夕阳的余晖给她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轮廓。饭盒的温热透过棉套,丝丝缕缕地熨帖着她有些发凉的手指,也似乎熨帖着那颗在商海和家族倾轧中绷紧了一天的心。
她身后,女工们面面相觑,刚才那点拘谨被一种更大的惊讶取代。
“苏厂长…陆同志他…” 张桂芬喃喃道,看着苏晚月怀里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饭盒。这冷面煞神似的男人,竟然…是来送饭的?还裹着那么厚的棉套?
苏晚月回过神,低头看着怀里的饭盒,嘴角慢慢、慢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那笑容很淡,像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却驱散了眼底最后一丝疲惫。
她转过身,迎着女工们惊讶又带着点探究的目光,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拍了拍温热的饭盒,语气轻松地说:“都愣着干嘛?快回家吧!明天早点来,任务更重!”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边只余一抹瑰丽的霞光。女工们的身影渐渐融入暮色,走向各自那个或许简陋却终于有了盼头的家。晚风轻拂,带着初夏草木的清新气息。
苏晚月抱着那个温热的饭盒,独自站在空旷起来的厂门口。指尖感受着铝制饭盒传递过来的、持续不断的暖意。那暖意并不炽热,却异常坚实,像一块沉默的磐石,在这喧嚣起伏的浪潮里,为她隔开了一小片可供喘息的港湾。
她抬头望了望陆行野车子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灯火渐次亮起的车间厂房。那里,新的流水线即将日夜不停地运转,承载着几十个家庭的希望。而她怀里这份沉默的温热,让她知道,这条艰难的路,她并非孤身一人。
夜风扬起她鬓边的碎发。她深吸一口气,抱着饭盒,挺直了脊背,转身坚定地走回那一片属于她的、充满挑战也孕育着无限可能的灯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