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初融般的笑容;更闪过前世记忆中,她那具冰冷的、再无生息的躯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痛楚尖锐地传来。
他不能再被困在这方寸之地,看着她独自在前方冲锋陷阵,而自己只能隔着制度的藩篱,有限地、迂回地提供一些帮助。周文斌的触角已经越来越深地渗透到经济领域,其手段之卑劣、野心之庞大,远非体制内常规手段所能及时遏制。他需要更自由的身份,更直接的力量,站在她身边,与她并肩作战,为她,也为自己,在这滚滚而来的时代大潮中,杀出一条血路!
“咔嚓——”
笔尖终于落下,力透纸背。黑色的墨迹在纸张上洇开,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凝聚着过往数十年的生涯沉淀和对未来不可知的全部担当。
“尊敬的局党委:本人陆行野,因个人原因,经过慎重考虑,决定辞去现任工业局副局长及其他一切职务……”
陆行野辞职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型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工业局,并以惊人的速度向整个系统、乃至与小城息息相关的人际网络辐射开去。
“听说了吗?陆副局长!他辞职了!”
“什么?!不可能!他可是咱们局最年轻有为的干部,前途无量啊!”
“千真万确!辞职报告都交了!说是……要去下海经商!”
“疯了!绝对是疯了!好好的铁饭碗不要,要去当个体户?这世道真是变了……”
“我看他是被他那个‘倒爷’出身的媳妇带歪了!女人太能折腾,果然不是好事!”
工业局的走廊里,办公楼外光秃秃的梧桐树下,各种压低的、惊诧的、惋惜的、甚至带着幸灾乐祸的议论声,如同嗡嗡作响的蜂群,无处不在。投向陆行野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探究,以及一种看待“异类”的复杂情绪。
老局长拍着桌子,痛心疾首:“行野!你糊涂啊!你是我一手带起来的,眼看着……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犯这种错误!市场经济是那么好搞的?多少人都淹死在里头了!你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陆行野只是沉默地站着,脊梁挺得笔直,如同风中青松。他无法解释太多,只能承受这些善意的或不善的目光与言语。
更猛烈的风暴,在他回到那个依旧残留着鞭炮屑和喜庆气息的陆家老宅(暂住)时,扑面而来。电话铃声几乎要炸开。
“行野!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电话那头,是某位远房叔伯暴怒的吼声,“我们陆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堂堂干部去学人做生意,你跟那些满身铜臭的个体户有什么两样?!”
紧接着是另一位长辈苦口婆心的“劝诫”:“行野啊,听叔一句劝,赶紧去把辞职报告要回来!现在还来得及!别一时冲动,毁了你自己,也连累家族名声!”
甚至连一些早已疏远的旧日同僚,也打来电话,语气或是疑惑,或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老陆,真的假的?你这步棋……走得可太险了。以后要是遇到难处,可别怪兄弟们没提醒你啊。”
陆行野握着话筒,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一一听着,既不反驳,也不解释,只在最后平静地回复:“谢谢关心,我意已决。”
挂掉一个又一个电话,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尚未融化的积雪,和被寒风摧残得七零八落的枯枝。世情冷暖,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仿佛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关系网,正因为他这个“出格”的决定,在缓缓收缩、剥离。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苏晚月端着杯热茶,站在门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挺拔而孤直的背影。外面的风言风语,她已经听到了一些。她看着他接那些电话时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弧度,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震惊、不解,甚至有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他是因为她吗?是因为看到她独自支撑的艰难,还是……不想再被她“连累”仕途?
她走过去,将温热的茶杯放在他手边的窗台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玻璃上冰冷的霜花。
“你……”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不知该说什么。问他为什么?这问题太苍白。劝他回头?她知道他决定的事,无人能改。责备他冲动?可他那沉寂眼底深处跳动的火焰,分明是一种压抑已久后爆发的、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
陆行野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萧瑟的庭院,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退路的冷静:“路,不能只让你一个人走。”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苏晚月心中那堵由猜疑、恐惧和自我保护筑起的高墙,露出了里面最柔软、也最不堪一击的部分。
她猛地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不是为了他放弃的一切,而是为了这句话里,那份沉甸甸的、与她共同承担命运的意味。他一直都知道她的挣扎,她的孤独,她的……不安全感。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电视机声音调大了些,里面正在播放晚间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地播报着:“……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越来越多的人解放思想,投身商品经济大潮,涌现出一批敢为人先的‘下海’弄潮儿……”
这声音穿透房门,清晰地传入书房。像是一种时代的注脚,印证着他这看似疯狂举动的背后,那不可逆转的历史洪流。
陆行野终于转过身,看向苏晚月。他的眼神不再是办公室里那种深沉的疲惫, nor 是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