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殿内,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赢澈的那番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众儒生更是面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
淳于越死死攥紧手中的笏板,强忍愤怒,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但他淳于越如何能甘心?
原本他是想借着赢澈的口,来让始皇帝认可分封制。
可现在,赢澈几番话语,竟把分封制驳斥得一文不值!
不管是为了维护《周礼》,还是为了自己的声望,他都要好好跟赢澈辩一辩。
若是今日输了,日后又如何能在朝堂上立足?
“九公子,好一张利口!”
淳于越赫然抬头,厉声道:“公子将分封制贬得一文不值,视若洪水猛兽。那依公子之意,莫非认为如今大秦实施的郡县制,便是完美无缺?”
“大秦基业,可就此传于万世?那为何六国故地,至今民心未附,烽烟隐现?!”
“又为何天下黔首,依旧在重压之下喘息?难道……这也是分封之过吗?”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一惊。
李斯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淳于越真是被逼急了,竟敢在大殿之上公然质疑大秦现状!有些话,可不是能公然说出口的。
而淳于越的话中,更藏着一个致命的陷阱:
若是赢澈回答“完美”,那就是睁眼说瞎话,会被视为只会阿腴奉承的佞臣;若是回答“不完美”,那就是当众打脸始皇帝,质疑大秦国策,是大不敬!
胡亥在后方幸灾乐祸地看着,就等着赢澈跳进这个火坑。
赢澈简直无语。这老头子非得抓着自己不放,图什么呢?
他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慌乱,随即淡然开口:“淳于博士,你错了。”
“分封之弊,在于‘强枝弱干’,那是数百年后才会发作的慢性毒药!”
赢澈的声音平静,却尤如洪钟大吕,瞬间压下了大殿内所有的喧嚣。
“然,大秦之患,却在于不知——‘攻守之势,异也’!”
攻守之势……异也?
听着赢澈的话,嬴政原本倚靠在御座上的身体,瞬间坐直。双目之中,骤然爆发出精光。
只听赢澈继续说道,声音沉痛而激昂:
“昔日大秦居于西陲,并吞八荒。夺天下时,当如烈火燎原!”
“故而以商君之法,行霸道,奖军功,严刑罚,聚举国之力于一孔,方能横扫六合,一统天下!”
“此乃攻势!故法不可不严,令不可不急!”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继续道:
“然而,如今天下已定,四海归一。守天下,就当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如今六国初定,万民疲惫。若依旧遵循战时的严刑酷法,那根名为‘民力’的弓弦……”
“弦崩之日,大秦便会大厦将倾!”
“大秦律法之严,在于不论情理,只讲法度;而郡县之僵,在于缓冲无度,直面民怨。”
“六国遗民本未受秦恩,先受秦威,岂能心甘情愿臣服?”
如果说刚才赢澈驳斥分封制的话让人震惊,那么现在这一番话,对于大殿内的所有人来说,简直就是惊悚!
李斯握着笏板的手都在微微颤斗,额头上更是渗出了一丝冷汗。
这九公子也太直言不讳了吧!就不怕触怒始皇帝吗?
先说分封制不好,又说郡县制不行,更主要的是,还直指律法严苛!
但是,赢澈的话却让李斯无从反驳。因为自从天下一统以来,李斯也能察觉到地方存在的细微变化——大秦这辆战车,或许跑得太快了,快到有些驾驭不住。
嬴政很想发火。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因为自从一统天下以来,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直白地剖析大秦隐患。
嬴政不得不承认……赢澈说的,可能是对的。
淳于越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驳斥赢澈,却发现赢澈仿佛站在了一个他无法企及的高度,在俯视着整个时代。
良久。
嬴政那深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期待:
“分封不可行,郡县亦有弊!老九,既然你看得如此透彻,那你告诉朕……”
他身体微微前倾,威严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赢澈:
“这天下,究竟该如何治?何种制度,方能兼顾霸道之威与王道之德?”
“又有何种良策,可以解你所说的‘攻守之势’的困局?”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赢澈身上。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赢澈,此刻内心却在疯狂咆哮:
【卧槽,别问了!别问了!】
【丫的我就不该多嘴!本来只想把淳于越怼回去,怎么就聊到国家顶层设计了?】
【我要是说出个‘外儒内法’,李斯不得恨死我?我要是说出了‘推恩令’,那些宗室更得生撕了我!】
【不行不行!不能说!说了就得干活,干活就得累死,还会得罪人,这不符合我的咸鱼之道!
赢澈脑海中警铃大作。
就当所有人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治国方略时,他脸上那种指点江山的气势,如潮水般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