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赢澈低着头,迈着小步,姿态躬敬的走了进来。
他依礼参拜后并没有起身,而是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用一种忐忑的语气道:“父皇,儿臣…儿臣有个不情之请。”
“讲!”
嬴政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儿臣近日读了一些杂书,见有古农器图谱结构精妙,或可以省民力,增效率。”
“所以,儿臣心痒难耐,想试制一番,以验证古人之志,亦或可以为父皇‘重农’方面略尽些绵力。”
他顿了顿,声音似乎更小,“只是儿臣手足,独自钻研,屡试不成。”
“听闻少府匠师技艺高超,不知能否请父皇恩准,允儿臣向他们请教一二,借用些许工料。”
赢澈抬起头,悄咪咪的看了一眼御座上的嬴政,又随即低下头,一副生怕被拒绝的模样。
嬴政看得好笑,心想这小子演技倒是见长。
什么古农器图谱?就是他自己弄出来的吧。
而他的沉默,也让赢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恩…”
过了一会,赢政终于开口,“汝能够留心于农工利国之器,心意可嘉,不忘民生根本,方是赢姓子孙应为之事?”
“朕就准了!”
“朕会传令少府,着令你可以调用其下,建坐兼之,人力物力,专心于你说的农器制作,若有成果,速报于朕知!”
听到了嬴政的话,赢澈心中顿时一松,脸上露出了笑容。
“谢父皇,儿臣定不会负了父皇期望!”
他连忙叩首谢恩。
那模样,活象是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看着赢澈退出的身影,赢政的眼眸闪过一丝期待。
“朕已经为你搭好了台,那你就好好表演一番吧,老九。”
…
少府,掌管着皇室山海泽池收入和皇室手工业制造,是秦帝国技术与工匠的汇聚之地。
帝国大半的匠作精英,都聚集于匠作监。
赢澈的手执着皇帝的手谕而来。
而接待他的是一位身着官服,面容精干的年轻官员。
“下官章邯,添为将作少府,见过九公子。”
官员拱手行礼,礼节周全,但语气平淡,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远。
很显然,他对于这位空降的公子,没有丝毫好感,只当做是完成一项上头交代的任务。
赢澈心中一动。
章邯,这可是历史名人,秦末名将,曾率着郦山刑徒大破起义军。
不过他没谁想到,此时的章邯是在少府任职。
这么看来,章邯还是个技术官僚。
“章大人不必多礼,是孤叼扰了。”赢澈表现得十分客气,然后他从怀里取出那份曲辕犁图纸。
“此物乃偶得上古之古农器图样,亲手绘制而成,名为‘曲辕犁’,若果是制成的话,或许可以比现今的直辕犁更为省力高效。”
“孤想请匠师依图试制一具,试验一番。”
章邯起初只是目光随意一扫,但很快他的眼神就凝固在了图纸上。
作为技术官僚,他对各种器械结构极为敏感,而图纸上那弯曲的结构,与他知道的任何离据都大不相同。
于是乎他拿起图纸,仔细端详了一下,眉头不由得轻蹙。
接着,手指头不自觉的沿着线条勾勒,喃喃自语道:“此圆弯曲受力似乎竟能有如此转换…还有此处或可调节深耕、浅耕…妙…妙啊!”
这一刻,章邯看着赢澈的目光依然不同。
原本的疏离,被遇到了知音般的惊异和探究所取代。
“公子,此物结构精妙,下官闻所未见!”
“不知…不知公子从何处得到此图谱,这省力转向之力又是为何?”
章邯的脸上露出了太多不解,他迫切想知道答案。
赢澈心中暗叹,心想不愧是章邯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所以他就用这个时代能够理解的语言,简单的解释道:“故意是在一卷残卷中得见,但只觉结构独特,似乎利用了杠杆,分力之理。”
“具体成效如何,还需要制成实物,方能验证。”
而章邯眼中光芒更盛。
“公子所言极是,下官立刻安排最好的木匠和铁匠,选用上等材料,全力试制此犁!”
在章邯雷厉风行的安排下,少府匠作监最优秀的几位工匠被召集起来。
起初,他们对于这位年轻公子拿出的“古怪”图纸也心存疑虑。
但在章邯的亲自督导和赢澈偶尔恰到好处的点拨下,制作工作迅速步入正轨。
锯木声、敲打声、打磨声在工坊里交织成一曲充满希望的乐章。
赢澈定期前往工坊,他与工匠们交流时毫无架子,偶尔冒出的“应力”、“阻力”等新鲜词汇让章邯若有所思。
虽不甚明了,却觉得蕴含着某种深奥的道理。
他对这位九公子的观感,已从最初的漠然,转变为带着几分敬佩的好奇。
这一切,自然都被嬴政安排的暗中人员详细记录,呈报于御前。
而与此同时,在胡亥的宫殿深处,赵高正对着一幅粗略的咸阳宫苑地图,对胡亥低语:
“公子,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