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饶命,九公子饶命啊,小人彻底知道错了!”
他涕泪横流,疯狂叩头,额头瞬间一片青紫,声音凄厉地变了调:“小人……小人听了些闲言碎语,这才胡说八道,小人再也不敢了,求陛下开恩,求九公子开恩了!”
卢生语无伦次,几乎要将幕后主使脱口而出,但在极度的恐惧之下,始终没有敢直接攀咬胡亥,只是反复求饶。
而嬴政对于卢生的丑态视若无睹,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赢澈身上,心中不由得暗自称奇。
这小子平日里看着只是个懒散性格,种田度日,没想到一旦被触及底线,出手竟是如此狠辣果决。
这份杀伐果断,倒是颇有几分他年轻时候的影子。
“哦?枭首示众?”嬴政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喜怒,“老九,你可知,卢生毕竟是方士之流,在民间亦是颇有声望,如此重罚是否会显得朕过于严苛,不教而诛!”
尽管对于一些方士,他并没有什么好感,尤其是一些招摇撞骗之徒。
但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风波,嬴政更加确信,自己这个儿子肚子里还有更多好东西没有拿出来。
而日记中提及的推恩令、外儒内法、造纸术,还有这已然证实有效的曲辕犁,无不让他心痒难耐。
他可不想因为这卢生的事情,让赢澈觉得朝廷险恶,导致这个小子只想苟住和跑路。
那样的话,嬴政岂不是因小失大?
赢澈心念一动,瞬间明白了嬴政的意思。
他清楚嬴政是在考虑影响,担心处罚过重,影响自己的声望。
但是赢澈哪里考虑那么多?
他要的就是给卢生一个教训,顺便震慑一下胡亥。
“父皇明鉴,儿臣正是深知此物关乎国本,才主张严惩!”
“《秦律》当中有云:‘矫之苛法,妄言吉凶,惑乱民心者,罪当重处’!”
“卢生今日所为,已非寻常方士妄语,而是公然构陷皇子,诋毁利国之利器!”
“其行径轻则阻碍良法推行,使得万民不得受益,重则动摇国策根基,令宵小之辈嚣嚣,令忠臣良匠心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了之前被煽动的民众,声音提高了几分:“若是今日放过这卢生,他日若有他人再以鬼神之言,诋毁其他利国利民之新物——就如改良织机,兴修水利,乃至关乎军国大事之利器,我等信还是不信?推行还是废止?!”
“届时单是一句‘恐伤地脉,触怒神灵’,便可让我大秦止步不前,让万千黎庶继续忍受劳苦穷困,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接着嬴澈再次看向了嬴政,恳切道:“故而,儿臣以为对于卢生之流,必须施以重典!”
“并非是为了泄愤,而是为了以此立威,向天下昭示,在大秦实干兴邦,空谈误国!”
“但凡有利国利民之创举,父皇与朝廷必定会全力支持,绝不会允许宵小以谣言阻挠破坏。”
“也唯有如此,才能鼓励更多能工巧匠,有识之士勇于创新,献计献策,使得我大秦越发强盛!”
而他的一番话,将卢生的个人罪行上升到了国家的高度,不仅合情合理。
更是完全契合嬴政一统天下后,力求变革的雄心。
而嬴政一听,眼中的光芒越盛。
好小子,这番见识,这番口才,哪里还有半分木纳之态。
他更加确信,之前赢澈的那副懒散模样,多半是装出来的。
“善,大善!”嬴政抚掌大笑,随即说道:“老九,你此言深得朕心!”
“既是如此,卢生妖言惑众,构陷皇族,诋毁国之利器,罪证确凿!”
“依据九公子所奏,枭首示众以儆效尤。其同党和今日附和喧哗,扰乱朝策者一律缉拿,按律严惩!”
“陛下圣明!”
章邯和一众官员兵士齐声应诺。
卢生彻底昏死过去,被如狼似虎的侍卫拖了下去。
处置完卢生,赢政再次看向了嬴澈,脸上的威严化作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温和:“老九,你此次献犁有功,能够明事理,辨忠奸,朕心甚慰。”
“这曲辕犁,朕会下诏,令少府加紧制作,择地推广!”
“你于这工造农桑之道,似乎颇有天分,除却这,可还有什么奇思妙想,于国于民有益之物?”
他面色期待,仿佛在说:小子,别藏了,把你那些“推恩令”、“造纸术”什么的,都拿出来给爹瞧瞧吧!
不过,赢澈自然懂得什么叫见好就收。
他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受宠若惊”又“才疏学浅”的表情,躬身道:“父皇谬赞了,儿臣不过是偶得古卷,侥幸制成此犁,实在当不起‘天分’二字。”
“至于其他……儿臣还需潜心研读,细细揣摩,不敢妄言。”
看着赢澈这副瞬间切换回“咸鱼”模式的样子,嬴政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精光。
这小子,滑不溜手!
不过,既然已经抓住了尾巴,就不怕你一直躲着。
来日方长,朕有的是耐心,慢慢把你肚子里的好东西,一样一样……都掏出来。
嬴政不再逼迫,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无妨,你且慢慢研读。若有任何需用,尽管向少府,向朕开口。”
“谢父皇!”赢澈心中松了口气,连忙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