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珞的开门见山让郑信猛然抬头,眼里满是错愕惊慌。
榻上靠着的沉珞松了一口气,她想要用郑信,但也不想用一个心思太过深沉之人,郑信的慌乱神色正合她意。
“娘子这是何意?奴才只是按着本分行事。”
郑信跪直身子,两手不自觉地抓着自己的袖口。
“公公莫急,我只是想与公公叙个交情。”
沉珞穿着一身名贵银条纱做的衣裳,慵懒地靠在紫檀木榻上,手下是帝王专用的金丝绣游龙软枕。
人靠势唬人,势靠物衬着,沉珞没有尊贵的身份,但她懂得借势。
郑信额上冷汗直下。
“娘子身份贵重,奴才不敢和您叙交情,但奴才愿为娘子效力。”
半盏茶后,郑信躬敬地磕了一个头在地上。
“公公快起,都是一样的人,何必行这般大的礼。”
沉珞稍稍抬起上身,似乎是要起身亲自扶人。
“奴才不敢。”
郑信忙不迭爬起身,在榻前弓着身子。
“不知娘子可有什么急要的吩咐?奴才定全力为您办好。”
沉珞轻笑了下,她不喜心思深沉如海的,但人一定要聪敏。
郑信如今看着确实适合。
“劳烦公公今日晚膳时来一趟。”
沉珞的信还没写。
“是,奴才到时定亲自过来恭听娘子吩咐。”
郑信压低了声音,亲自二字上却是可以加重了语气。
谨慎有成算,沉珞更加满意。
“奴才先告退了,晚膳定按娘子的吩咐准备。”
行礼告退时,郑信特意扬声道。
“娘子要往何处去?”
见沉珞往殿门去,杜若忙上前问道。
“回后头的庑房。”
沉珞道。
“何公公午膳前交代奴婢将娘子的头面衣裳都收拾过来前殿,说是让娘子您这些日子都住在寝殿。”
杜若忙道。
沉珞皱了眉,若是从前自然无事,但如今靖王妃宋晴也住在西苑,她再与楚九昭共寝就有些不妥了。
她只想留在楚九昭身边,帮他度过一年后的死劫,至于其他的,她真的不该再奢望了。
方才楚九昭在外殿批阅折子,沉珞一个人待在内殿,她已经将事想明白了。
有靖王妃在前,她与楚九昭终究前世今生都有缘无分。
等一年后,沉珞就可以离开,或许在大哥所在的槐花巷买个小院住着,或许找个踏实的人嫁了。
“娘子若是觉得无趣,前几日做的腰封还没好,不如奴婢回去找出来?”
见沉珞想继续往外走,杜若面上有些急切。
何公公交代的事,她万不敢办砸了。
“不必了,既是何公公的意思,我回去就是。”
沉珞不预为难人,问杜若道:“有纸笔吗?”
“奴婢马上去拿。”
杜若高兴地应了。
“你下去歇着,我安静练会儿字。”
沉珞打发了人,便给大哥写起书信来。
信上说了自己在西苑一切都好,又问了上回张永交代的事如何。
写完信后沉珞提笔想了想,然后开始默书。
这一默就到了晚膳时分,明正殿各处已经点了灯。
楚九昭依旧不见踪影,郑信倒是依约到了。
“劳烦公公送去槐花巷沉家,同我大哥报声平安。”
沉珞将叠好的宣纸塞入郑信手中。
“娘子放心,奴才定将信原样送到沉郎手里。”
“多谢公公。”
沉珞不怕郑信偷瞧或是给何进,信中话语都是寻常报平安,至于张永那事,沉珞用的是只有她和大哥知道的暗语。
不过她在纸上做了些手脚,只要被拆开看过大哥定会知晓,回信时也会告诉自己。
这是她对郑信的一层试探。
郑信走后,明正殿外依旧不见楚九昭的身影。
“将膳房送来的菜随便端几道上来。”
沉珞想通了以后便不会如前几次那般难受,楚九昭不来,她也没必要饿着自己。
用完晚膳,简单梳洗了沉珞就往榻上躺去。
“将灯灭了。”
“娘子,皇上还未回来,这寝殿的灯不能灭。”
杜若小声提醒道。
“那我回后庑睡。”
沉珞睡觉有个小毛病,屋子里有光亮就难以入睡,别说明正殿里这明晃晃的灯。
而楚九昭此刻正与久别重逢之人夜谈,怕是都不舍得回来。
“娘子……”
不顾杜若在身后喊着,沉珞已经出了殿门。
她不伤心,但就是不高兴,她前世唯一喜欢的男子与别的女子在一处,她心里怎么能舒服。
“皇上小心!”
沉珞砰地撞上了一具硬实的身体,身子往后倒时却被一只大掌揽了回去。
“娘子这是特意出来迎皇上?真是有心了!”
何进看见冲撞圣驾的是沉珞,忙将到了嘴边的呵斥收了回去,反倒是高兴地眼睛都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