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示那些贪污腐化之徒,使其不敢行贪,不敢占便宜。”
“如此,以德为先,以法为辅,清流自上,浊流自然退去,天下岂有不清之理?”
方宽说完,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神态自若。
这番话,正是他一生学问的精髓,是儒家“内圣外王”的完美诠释。
在他看来,这已是解决所有乱象的最终答案。
书房内一片静谧,只有烛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朱棣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方宽的每一句话,都清淅无比地传入他的耳中。
“德治”、“教化”、“选贤”、“警示”……
这些词语,如此熟悉,似乎完美无缺,但此刻却显得如此……空洞。
就在片刻前,他还深信这些话语的正当性。
但此刻,当这些理想化的道德口号与洛知屿那个冰冷——
残酷却可以明确计算的“吏治黑洞”放在一起时,它们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辉。
朱棣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洛知屿那令人震惊的论断——
一个官员的贪污成本,可以被量化!
一个王朝的灭亡,是可以通过数字来衡量的!
这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思维方式,冰冷、无情,却又精准地直指问题的内核。
它不谈道德,也不谈教化,只谈数字、利益和人性中最根本的趋利避害。
而他眼前的这位自己尊敬多年的儒学大师,面对每年吞噬大明无数财富、动摇国本的制度性腐败巨兽时——
却给出了空洞的道德规劝,完全无法落实,无法量化,更无法付诸实践。
如何教化?派多少人去教化?教化多久才见效?
如何选贤?谁来定义“贤”?用什么标准来考核?
朱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冰冷的触感与他此刻的心情如出一辙。
失望。
前所未有的失望。